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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一个太监的皇帝梦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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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喜来看得最真切,每当有异乡人住进雨来客栈之后,都会在他的小食店里用餐,酒饱饭足后,就回客栈的房间里睡觉。胡喜来异常的纳闷,就是没有见他们出来过,水雾般在太阳底下蒸发得干干净净。

胡喜来会问余成:“那些住店的人怎么不见了?”

余成说:“有人来住过店吗?”

胡喜来认真地说:“有呀,他们昨天晚上还在我这里吃过夜饭的。”

余成说:“那可能是鬼在你店里吃了饭吧!反正我的客栈没有人来住过。”

余成的话把胡喜来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唐镇人都知道,新年的正月初一是个好日子,李公公要举行登基大典。又是过年,又是登基大典,一定会有遣不散的热闹。唐镇人期待着,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皇帝登基,就是他们的祖上,祖上的祖上也没有经历过如此重大的事件,还有许多人期待的是有大戏好看,这么重要的日子,李公公不可能不请大家看大戏,那个夜晚不应该寂寞,应该普天同庆。

上官文庆对李公公的登基大典漠不关心。

他心里牵挂的是李红棠。

李红棠出去几天了,也没有回来。他本来想让那个叫约翰的传教士给自己洗礼,希望天主给自己以及李红棠带来好运,可在一夜之间就找不到那个自称是上帝派来救苦救难的外国人了。

上官文庆想,他是不是上天去找上帝了。

他还会想,上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上帝能够看到自己吗,能够知道自己内心的伤感和爱恋吗?

上官文庆心里特别忧伤,脸上已经没有那标志性的微笑了,而且,身体在一天一天缩小,连同他的头颅。

他的头颅和身体每缩小一点,就痛不欲生。疼痛得在地上翻滚,没有人能够拯救他,哪怕是他慈爱的的母亲!恢复正常后,他坐在地上,汗如雨下,目光迷离,气喘如牛。

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缩小?

本来他的身体就够小了的呀!

在跟随李红棠之前,他仿佛从来没有生过病,也没有任何的痛苦。

他十分明白自己是什么人,不可能有谁会爱他同情他,也不需要谁的怜悯,明白活着只能自己让自己快乐,所有的忧伤和痛苦都没有用,不可能让他变成一个正常的人。唐镇很多很多隐秘或者浮在水面的事情,他都知道,他总是用微笑看待发生在唐镇的任何事情,仿佛自己是一个超然的局外人,他的活着和唐镇无关,他只是大地的孩子。

他想问问不可企及的上帝,是不是因为自己动情了,身体才有了变化,内心才会如此痛苦,像是在油锅里煎熬;是不是自己注定不该去爱,不该去接触美好的东西?

找不到约翰,他只好到土地庙里去跪拜,祈祷李红棠平安回来,带着她的母亲平安回来。到了下午,他就会站在城门外,一直往东面的山路眺望,期待着李红棠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路过的人,有的根本就看不见他,仿佛他是个不存在的人;有的人只是向他投来冷漠的一瞥,觉得他是个多余的人,生下来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唐镇并不是上官文庆一个人忧伤,还有阿宝,他也十分忧伤,自从冬子进入李家大宅的那个晚上冻得半死后,他就郁郁寡欢,不太爱说话了。

有时,他会站在冬子的家门口,呆呆地望着门上的那个铁锁,想像着冬子把门打开,笑容满面地把他迎进去。有时,他会孤独地走出西城门,踏着厚厚的积雪,来到唐溪边上,望着汩汩流淌的清冽的溪水,泪水迷蒙了他的眼眸,感觉冬子的声音穿过这个冬天雾霭,清晰地进入他的耳孔。有时,他会走向兴隆巷,站在李家大宅门口的那片空地上,耳畔传来婉转亮丽的唱戏声,少年的心沉浸在莫名的伤感中,无法自拔……

没有人在意他的忧伤,没有人在乎他的孤独,连同他的父母亲。张发强还是在家里不停地做着木工活,为了让家人吃上一顿丰盛的年夜饭而辛苦劳动;母亲忙着把丈夫做好的东西拿到街上去卖,对于儿子的变化,漠然视之。

王海花成天喜形于色,这个往昔极为平常的妇人,如今走在小街上也一摇三晃的了,人们见到她,也会笑着和她打个招呼。她还会时不时停下来,和别的女人聊上几句,动不动就说:“我家骚牯……”

李骚牯给她做了一身新衣裳,没有等到过年那天,就穿出来显摆。人们都知道,她十分得瑟,是因为有个出人头地的丈夫,都会心照不宣地笑笑,夸上她几句。

这天,王海花碰到了在街上卖菜的沈猪嫲。

李骚牯一直没有找过她,沈猪嫲心里不免有些怨气。

王海花招摇地走过来。

沈猪嫲心里骂了一声:“什么东西,以为自己家鸡变凤凰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猪嫲没有给她笑脸。

王海花注意到了她怨恨的眼神。

她走到沈猪嫲的面前,装模作样地说:“哟,沈猪嫲呀,是不是余狗子昨天晚上赌输了呀,那么不高兴。”

沈猪嫲冷笑道:“余狗子是赢是输,你管得着吗?老娘高兴不高兴,又关你甚么事?告诉你吧,就是李骚牯再神气,你也当不上皇后娘娘!大不了,李骚牯每个晚上多弄你两次,你就了不得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还管老娘高兴不高兴。”

旁人听了沈猪嫲的话,捂着嘴偷笑。

王海花的面子扫了地,脸红耳赤,一时语塞。她本来就不是个能说会道的妇人,本来只是出来显摆一下,没想到碰到了沈猪嫲这样没脸没皮的女人,一顿抢白就切中了王海花的要害,王海花无地自容。王海花十分后悔惹了她,这都是自找的。王海花想想,如果在街上和她吵起来,占不到任何便宜,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境地,只好悻悻而去。

沈猪嫲出了一口恶气,对着王海花的背影大声说:“晚上让李骚牯再多弄你两回,明天再出来抖毛——”

说着,她呵呵笑将起来。

有人对沈猪嫲说:“你不要这样,小心有人抽你的嘴巴。”

沈猪嫲说:“抽就抽嘛,又不是没有被抽过!”

那人摇了摇头走了。

……

深夜,李骚牯潜回了家。脚都没洗,他就摸上了床,迫不及待地脱王海花的内衣裤。王海花紧紧地拉住裤带,不让他脱。

李骚牯欲火攻心,焦急地说:“老婆,你今晚怎么啦?”

王海花抽泣道:“我今朝被人欺负了,没有兴趣做。”

李骚牯说:“狗屌的!谁敢欺负你呀,他吃了豹子胆?”

王海花边哭边说:“就是那个多嘴婆沈猪嫲,她骂我还不算,还说你——”

李骚牯的手捏住了老婆松软的奶子:“她说我甚么?”

王海花说:“他说你是个没用的东西!”

李骚牯楞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她说我没用,我就没用啦?我有没有用,你最清楚了!”

王海花娇嗔道:“亏你还笑得出来,你还是不是男人!”

李骚牯伸手扯下了她的内裤,上了她的身,气喘兮兮地说:“好了,老婆,我到时候把这恶妇的舌头割掉,看她还胡说八道!”

王海花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不过,不要割她的舌头,把她的牙敲掉就行了。”

李骚牯剧烈运动起来,王海花嘴巴里发出了快活的呻吟。

李骚牯突然喊出了一个女人的名字,“红燕,红燕——”

王海花停止了呻吟,不解地问道:“谁是红燕?”

李骚牯意识到了错误,赶紧说:“你听错了吧,我喊的是你,海花,花——”

王海花这才继续呻吟,不过,好像不那么快活了。这时,李骚牯听到窗外传来阴冷的叽叽的笑声。李骚牯浑身颤抖了一下,身下的那家伙马上就软了,心里悲鸣:“你怎么就不能饶了我呀!”

……

李红棠回到唐镇的这个黄昏,夕阳把唐镇人家屋顶的积雪染得血红。

她的身影远远地出现在山道上时,等候在那里的上官文庆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声:“多谢土地爷,多谢天主——”

他想跑过去迎接她的,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怎么也迈不动。

他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身体又要缩小了。

他的头和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榨着,浑身的骨头嘎嘎作响,肌肉紧绷绷的,仿佛要爆裂。

疼痛,无法抑制的疼痛。

他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嗷嗷叫唤。

他不希望自己这个样子被李红棠看到,也不晓得她看到这个情景,会怎么样?

终于,疼痛消失了。

他又矮了一截,身体又缩小了一圈。

他可以感觉得到身体的变化,可怕的变化。

上官文庆不敢面对李红棠,在她将要临近时,拖着沉重的步履进了城门,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他不想让李红棠见到自己日益缩小的身体,也不想让她难堪,如果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李红棠会害羞的,她毕竟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其实,李红棠早就看见了他。

她可以感觉到上官文庆的焦虑和关爱。

她试图去接收他的爱,可是——

如果上官文庆不躲起来,她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可怜的男人。他是个善解人意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在唐镇又有几个?

李红棠觉得特别对不住他。

她走进了城门。

这时,夕阳沉落了西山,唐镇阴风四起。

守城门的团练目不转睛地审视李红棠。

面对团练芒刺般的目光,李红棠加快了脚步。

上官文庆在一个角落里注视着她,心随着她的脚步而动。

游四娣还是没有和李红棠一起回来,上官文庆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

一阵狂风刮过小街。

李红棠头上和脸上的蓝花布被狂风吹落。

她头上的白发和枯槁的容颜顿时暴露在黄昏的天光中,众目睽睽之下,李红棠无地自容,本能地用双手捂住脸,又慌乱地捂住头发,双眸闪烁着无助而又屈辱的泪光。街上的人也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李红棠会变成这个样子,宛若一个老太婆,在很多唐镇人眼里,她根本就不是李红棠,而是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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