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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风月女明星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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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有点头疼。”

养母随口答道:

“天天拍夜戏,头怎能不疼,赶快去床上躺躺,起来便好了。”

养母说完,收拾起碗筷径自下楼去了。周璇和衣躺在床上。严华走到床边劝她好好休息,谁知周璇侧身,脸朝墙,一声不吭。严华不禁有点担心,往里一看,只见周璇在默默地流眼泪。

严华一阵心慌,连忙问她是怎样不舒服。而周璇只是摇头作答。严华不知如何是好,要去喊养母来。周璇立即翻转身来,说道:

“你此次到南洋,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

“唉,我要不是和‘艺华’订了合同,我一定会和明月社一起去南洋演出。”

严华无语。周璇从枕头底下抓出一个黑色薄面的日记本,递给站在床前的严华,郑重其事地对严华说:

“这本日记是我写的,你拿去,等你上了船再看。”

严华不无好奇地问:

“为什么要等上了船再看?”

周璇面带羞涩地说:

“我写得不像样子,现在看了难为情。”

“谁都知道你没有上过什么学,写得不好有啥难为情的。”严华说着就要去翻。

周璇急忙坐起制止,说如果现在看她就收回。严华看她杏眼圆睁,说得那样认真,也就尊重了她的意愿。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匆匆告别。

入夜,开往南洋的海船驶出了吴淞口,严华躺在铺位上休息,一种不可名状的离愁别绪涌上心头,他忽然想起中午在璇子家吃饭的情景,急忙坐起,从提包里取出那个黑色薄面的日记本,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

日记本里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字迹,看起来很费劲。严华似乎预感到什么,一口气地读下去。忽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篇日记上。那是记载她当初因摸钢琴被一位提琴师踢倒在地上,严华打抱不平,替她讲话的事情。

读着读着,严华的名字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了。“啊,璇子爱上我了!”严华心头一阵热,血涌到脸上来。现在,他是多么希望这条开往南洋的巨轮,马上掉转头开回上海。

从此,严华每到一地演出总是先跑邮局,把预先写好的信投进信筒。他归心似箭,在泰国、新加坡的几个城市的演出结束之后,再也无意实现原先遍游南洋各国的计划,就收拾行装回国了。

严华回到上海,顾不得旅途劳累,仆仆风尘,匆匆直奔周家而去。两人一见面,顿时无言,周璇脸涨得红红的,羞涩得说不出话来。等严华打开了话匣子,她才慢慢适应,又恢复了自然朴实的本色,有说有笑,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他们说妥了,决定马上订婚,明天就去金铺打一对婚戒,刻上自己的名字,作为“信物”互换了戴在无名指上。同时,商量着换房子搬家的事情。

不几日,严华在愚园路愚园村租了一套住房,把周家母女从静安寺接了过去。从此,严华和周璇同居了。

1937年春天,明星影片公司准备筹拍《马路天使》,这部影片的编导是个有胆识、敢于创新的青年艺术家,他叫袁牧之。影片的男主角已定好了,女主角未定。袁牧之为此苦苦寻觅。

其实,倒不是明星公司没有女明星,而是能把《马路天使》女主角演好的女明星确实不多。袁牧之搜索枯肠,纵目影坛“觅知音”。突然,他想起一个人,她就是常跑电台的周漩,歌喉圆润甜美,很有魅力。

袁牧之认识周璇,他在主演《风云儿女》时,周璇在戏中客串一个小角色。更凑巧的是小璇子的原名也叫小红,在某些方面与《马路天使》里的女主角小红有相似之处。袁牧之想到此,决心启用周璇。

但这时候问题来了,周璇并不是“明星”的基本演员,她是“艺华”的台柱子,“艺华”能放吗?袁牧之决定用“明星”的台柱演员白杨去交换。这一来果然奏效,于是周璇顺利地进了“明星”的摄影棚。

那一天,周璇穿着一件淡蓝色阴丹士林布的旗袍,平底搭绊的黑皮鞋走进摄制组。周璇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笑盈盈的,但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低着头,不敢正视在座的明星们。

这时,一些见过世面的摄制组成员,根据这些“初步印象”不禁对周璇是否能胜任这部戏的女主角表示怀疑,同时,也为袁牧之的大胆抉择感到担心。

作为一名优秀导演,袁牧之独具慧眼,他清楚地看到了:周璇的身世、年龄、经历、气质以及外貌和唱歌才能等等,对扮演小红这个角色都十分有利。

果然,在导演的启发和帮助下,戏排得非常顺利。周璇理解人物,进入角色的速度之快,使现场拍戏的内行人无不惊讶,无不赞赏。后来,袁牧之初看样片时很是兴奋,认为小璇子把他所要着意塑造的小红演“活”了,演“绝”了。

由于周璇自己的生活体验和数年的艺术实践,使她能深刻体味到小红心灵深处的思想情感,从而能够准确把握这个卖唱歌女的艺术形象。

《马路天使》这部影片生动地再现了三十年代都市下层的人们――小歌女、吹鼓手、妓女、报贩、失业者、剃头师傅、小贩等的悲惨生活,尖锐地抨击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黑暗。

由于影片取得很大成功,各种进步报刊竞相宣传,一片赞誉,影片的几名主要演员受到了广泛称赞,其中对周璇的评价尤为突出。

另外,影片中的两支插曲,都达到相当高的思想艺术水平,经周璇的歌喉唱出,引得街头巷尾争相传唱,风靡当时的上海滩。

周璇红起来了,以前她拍的几部戏,包括她主演的片子,都没有能引起人们多少注意,而《马路天使》的一举成功,则使她在广大观众中声誉鹊起。她在这部影片取得的成绩,无疑为她日后登上影坛大明星宝座和独享歌场“金嗓子”美名,起了极其重要的推进作用。

1937年,“七七事变”刚过,“八・一三事变”又起。周璇拍完《马路天使》以后,“艺华”马上把她从“明星”要了回来,继续履行合同。唯利是图的老板在抗日烽火烧到脚底下,为了钱的驱动,继续叫周璇连拍《满园春色》和《三星伴月》两部“软性”歌舞片。

“八・一三”后,周璇与严华应上海艺社社长刘达良之邀聘,参加该社去菲律宾巡回演出。他们每到一地,向爱国华侨讲述着日本侵略者侵占中国的情况,唱抗日民族歌曲,演爱国节目,演出极为成功。

夏天到来之际,周璇与严华回到“孤岛”上海。两人回来后,一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两人商量一下,决定北上,到严华故里北平去完婚。于是,周璇随同严华,轻装登上了北去的海船,再由天津乘火车到北平。在火车上听了严华富有感情的介绍,周璇刚跳下火车恨不得能飞步奔向天安门,奔向王府井,奔向西山,奔向颐和园,奔向……

谁知道,刚出站口,两人愣住了,几个全副武装、凶神恶煞般的日本兵在检查旅客的行李,搜旅客的身。看到这里,周璇早已心驰神往的天坛、北海、西山等地顿时没有了情趣,她恨不得早些到严华的家里去。

严华早年丧父丧母,严华的大哥大嫂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住了几天,他们便把大喜的日子择定。

就在这时候,严华的小时同学专程从天津赶来,要严、周到天津大光明大戏院去唱歌,严、周觉得到天津挣些钱再回来结婚也不迟,于是决定跑一趟码头。

在天津,严、周的演唱,使戏院老板赚足了钱。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天津时,一个神秘之客找到他们,要他们去长春“满影映画社”拍片。两人一听名字,便知是日本人办的“企业”,于是婉转拒绝:“等我们回北平办过喜事再说吧。”来访者只好怏怏而回。

返回北平,两人草草办完婚事,觉得北平不可久留,以防有人再来找麻烦,便乘上车直奔上海。

1938年的秋天,国华影片公司成立了。

一天,上海金城大戏院的L老板,急急忙忙坐车来到周璇家,告诉她说,他和二哥办了“国华”,并以“过房爷”的身份邀请周璇去当“台柱”,替他们公司“撑市面”。

提起这位“过房爷”,倒要补叙几句。那还是五年前的春天,新华歌剧社第一次在金城大戏院演出时,L老板认识了小璇子。他到后台来玩,见天真活泼的小璇子和几位女演员边化妆边谈笑,便凑趣地走上前去,弯下高高瘦瘦的身子,拍拍小璇子的肩膀,眯缝着眼睛问:

“小璇子,你叫我啥?”

小璇子坐在镜台前,不假思索地回答:

“叫你L老板呀!”

L老板摇摇头,笑着说:

“叫我‘过房爷’!”

小璇子歪着脑袋,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站在自己身边的L老板。同仁们都笑了。从此以后,“过房爷”便叫出了名。其实,这位“过房爷”只不过比“过房囡”大了个七八岁。

此时,周璇离开影坛差不多有一年之久,时间越长,她似乎对五光十色的水银灯下生活就越发产生一种怀恋之情。再加上“过房爷”三番五次地劝,周璇就认可了。而严华通过一些关系,到了“百代”做事。

一天,周璇刚踏进朋友了惊家,丁悚马上告诉她,“爵士”要请她去参加青岛电台开幕播音。周璇回答说:

“‘国华’要我拍戏,不能去唱了。”

了悚不无讽意地笑着说:

“你现在架子大了,老早新新公司游乐场你都肯跑来跑去嘛!”

丁悚哪里知道,周璇此时已有几个月的身孕了。任凭周璇再三解释,也无济于事。殊不知,热心的丁悚已越俎代庖,事前满有把握地答应了人家这笔生意,连播唱广告都登出来了。

周璇向来看重友情,此事真是左右为难,她心里急得要哭,回到家里直跺脚。当晚,天还没有亮,她便觉得浑身不适,不多时即“见红”,流产的预兆已经十分明显。严华急忙找来救急车,把她送进红十字会医院。

人躺在医院还未治疗,电话便跟进医院。为了顾及大家面子,也为今后考虑,周璇只好屈从。于是,她中断了治疗。

电台揭幕仪式开始了,不一会儿,轮到歌星周璇演唱。一曲刚罢,她便眼冒金星,突然晕倒在地。当场四座皆惊,相顾愕然,电台管事人立即将她送进了红十字会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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