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字号

我遇到的一个三番五次离婚的女人 第14节

点击:


那是一段不堪的岁月,梅月浅不知道李永辉何时会醉酒,不知道哪句话会翻脸,不知道什么反应会让他暴怒,但凡他喝了酒,梅月浅就只能战战兢兢,甚至不让李哲轩发出声音,因为不知道哪一刻,李永辉劈头盖脸的诅咒和拳头就会落在身上。梅月浅不想一辈子陷在里面,便只能带着李哲轩奋力挣脱,然而那挣脱的过程又何其惨烈,梅月浅根本不想回想。但是她有当妈的责任,她可以逃离李永辉,却必须忍受和接纳李哲轩。

“妈妈,弟弟是不是就跟我李叔叔一样?你跟李叔叔离婚,是不是就是因为他脾气不好?”朱子程一脸凝重。

梅月浅沉吟半响:“程程,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地归结于你李叔叔,妈妈和他的婚姻出现问题,固然有他个性的原因,但根本原因肯定还是我和他不合适。”

“妈妈,我真的不明白,你和我爸爸不合适,你和李叔叔也不合适,到底是他们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朱子程是追问更是责备。

梅月浅浑身一震,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几乎站不住了,这些话会从朱子程的口中说出,对她造成的打击是致命的,她自诩温柔、贤惠、善良,她以为在别人的眼中她是个失败的女人,但至少,在两个儿子心目中,她还是个好妈妈。

“结婚或是离婚,甚至离两次婚,都只是我婚姻状态的一种改变,但改变不了一个人的本质,我依然是那个爱你们的妈妈。”梅月浅强忍住眼泪,说出每一个字几乎都用尽全身力气。

梅月浅一度以为,朱子程会因为对她的爱而全盘接纳她所有的一切,殊不如,孩子对父母的爱亦是有条件的,这个世界的爱,都是经过计算、权衡过的,又哪里有无条件的爱呢。所谓母不嫌子丑,不过是人为的想像而已,母不嫌子丑才是真的。当妈的就算要饭,也一定是先让孩子吃饱了自己才吃。这一刻,梅月浅更坚定了必须要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这样,或许才能一直让孩子有条件地爱她。

李哲轩哭闹一番后,趴在梅月浅背上沉沉睡着了。朱子程似乎还在消化刚才梅月浅的话,梅月浅则陷入沉思,一路上母子俩少有的安静,以前见面时的快乐表象都剥落了,此时,梅月浅和朱子程才开始面对真正的生活和烦恼,梅月浅明白这才是她生活的本来面目,那些经过粉饰的幸福和快乐多么不堪一击,离婚女人的帽子始终如达克摩斯之剑悬于她头顶,不提不说不问并不等于不存在。

到家后,朱子程接过李哲轩放在床上,自己进了卫生间洗澡,梅月浅倒在床上,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乳胶漆剥落了一块,梅月浅死死地盯着黑洞,感觉生活就像这黑洞,似乎要一点点地吞噬掉她所有有爱与希望。初婚时,她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朱昊天身上,再婚后,她把自己幸福的期待寄托在李永辉身上,再度离婚后,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他们就是她的一切,也是她奋斗的动力,却没有想到,自己在朱子程的心中,却是如此不堪。

曾经的梅月浅有一颗中年少女心,一直认为心灵的美好才是真正的美好,内心平静就是最大的幸福。经历凡此种种,梅月浅柔软温润的心,变得坚硬如铁,她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小女人,她不再是某人的的妈妈、妻子、女儿,她是她自己,此生只为自己活。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她,她只能无限地放大自己的心胸,让自己容下这个世界。

朱子程洗完澡出来,梅月浅坐起来:“程程,你快睡吧,妈妈也去洗了睡觉。”

朱子程顺从地躺下睡觉:“妈妈,你也早点儿睡。”

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头,梅月浅忍不住号啕大哭,眼泪喷涌而出,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尽情地释放了,再度离婚后,她经受了来自亲人和他人的各种白眼和冷落,原本以为自己内心已经筑起了足够强大的防线,没有想到,今天朱子程的一番诘问,却让她再度崩溃。

世间事皆如此,想不开时,感觉自己进入了绝境,想开了才发现不过如此而已,梅月浅再度离婚前也经历过这个时期,总觉得离婚后自己的人生就彻底失败了,行至今日,发现,再度离婚后,世界并未崩塌,人生没有结束,改变的不过是自己户口本上的状态,改变的无非是生活而已,说到底,婚姻不是是生活的一种方式而已。

哭过一场过后,梅月浅反而轻松了很多。她原本以为,能和两个儿子相守,就是世上最大的幸福,世间一切困难和挫折于她皆如浮云,今日方知,她并不能得到两个儿子的完全认可,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尽自己全部力量把两个儿子带大,但儿子不能成为她唯一的心灵寄托,更不是也不是她的人生归宿,她的人生只属于自己,想通了,梅月浅反而通透了。

从卫生间出来时,梅月浅已经平静如常,刚才的大哭反而让她的内心变得平静,照例拿出记帐本记下当天的收入和支出,对成本进行核算,简单地规划一下,梅月浅暗自感叹,如果之前上班的时候能够有这份心力,应该早就在职场干出名堂了,也不至于37岁还在一个三流的物流公司做一个小小文员。

第二天早晨,梅月浅醒来时,朱子程和李哲轩已经不在床上了,梅月浅听到两个儿子正在叽叽喳喳:“李哲轩,你不要切黄瓜,小心把手切了。 “我会切,我不会切了手的。”

梅月浅听到李哲轩在动刀,飞奔进厨房:“李哲轩,你快把刀放下!”

李哲轩把刀递给梅月浅:“我也想给你做饭吃,哥哥不许我切菜!”

梅月浅小心翼翼地接过菜刀:“轩轩,你不能拿刀,如果切了手怎么办?或者刀掉到脚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天天都用刀切菜,不可能切到手,更不会掉!”朱子程十分委屈。

“你是用玩具刀切菜,跟菜刀怎么能比?乖,等你长大了再给妈妈做饭吃。”梅月浅放下菜刀,朱子程正在盖电压力锅,左转右转都盖不到位,梅月浅接过锅盖帮他旋转到位,朱子程吐吐舌头。

“今天吃绿豆小米粥,再凉拌一个黄瓜?”梅月浅报出朱子程的菜单。

“是啊,妈妈你喜不喜欢?”朱子程热切地看着梅月浅。

“喜欢啊,妈妈再给你们做个鸡蛋卷好不好?”梅月浅说着就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胡萝卜、小葱切末加进鸡蛋打散,用平底锅煎至半熟,用筷子从一侧开始卷成长卷,再用刀切好装盘,黄瓜加糖、蒜、醋、辣椒油调味。

不等梅月浅招呼,两个小子已经拿起筷子向鸡蛋卷发起进攻了,梅月浅这才去洗脸刷牙,等她收拾到回到厨房,鸡蛋卷已经只剩下一个了,李哲轩眼巴巴地看着鸡蛋卷:“妈妈,你做的鸡蛋卷真好吃,我们给你留了一个。”

朱子程把盘子递给梅月浅:“妈妈你快吃,李哲轩太馋了,这最后一个我不让他吃了,才给你留下的。”

“让他吃吧,妈妈一会儿吃稀饭就行了。”梅月浅接过盘子递给李哲轩。

朱子程抢回盘子重新塞给梅月浅:“妈妈,你不能这么惯着李哲轩,你得让他学会分享,他这么自私自利,以后上学了会吃亏的!”

梅月浅听了朱子程的话一愣,朱子程说得不无道理,她惯着李哲轩其实反而是害了他,等他到了学校,老师和同学不会像自己这样惯着他,他反而会有巨大的心理落差,反而不利于他的成长,思及此,梅月浅接过盘子,夹起最后一块鸡蛋卷咬了一口:“轩轩真棒,还给妈妈留了一块,真好吃!”

听了梅月浅的夸奖,李哲轩笑得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妈妈,下次你再给我们做好吃的鸡蛋卷!”

梅月浅把剩下的鸡蛋卷喂给李哲轩:“轩轩,你还想吃吗?”

“妈妈,你吃吧,等稀饭好了我吃稀饭,我也爱吃稀饭。”李哲轩或许不懂分享的意义,但他已经开始有所领悟。

吃完饭,梅月浅出门去买排摊用的折叠桌椅,这也是她第一次把两个单独放在家里,之前她顾及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怕他们单独在一起时会出争执,但既然是长期生活,他们之间必须彼此便应,这样才能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一起。

李哲轩撵在门前要跟梅月浅一起去,梅月浅坚定地摇头:“妈妈今天事情多,不能带你们一起去,你和哥哥一起在家玩。”

“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去。”李哲轩抱住梅月浅的腿不放。

“不行,我不能带你去。”梅月浅掰开李哲轩的手,示意朱子程把他抱进去,梅月浅走到电梯口还听到李哲轩的哭声,依然硬起心肠进了电梯。

梅月浅买东西的时候,心里一直牵挂着两个儿子,心里不断闪过各种看过的社会新闻,她后悔该把两个儿子带在身边,至少自己可以随时监管,但又说服自己必须学会放手,让他们自己学会相处,一早晨的时间就在这样的反复纠结中度过。

梅月浅进门的一瞬间,心才落了地,朱子程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漫画正在读,李哲轩倚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地听他讲故事,听到门响,李哲轩从沙发上弹起来,飞奔过来抱住梅月浅。

梅月浅把手上的袋子递给李哲轩:“看看这是什么?”

“哇,是我最爱的肯德鸡!”李哲轩接过袋子,迫不及待地取出一个鸡翅喂进嘴里。

“我奶奶说的,这是垃圾食品,都不让我吃。”朱子程有些犹豫。

“你奶奶说得很对,确实是垃圾食品,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梅月浅怂恿朱子程。

“妈妈,你是大人,怎么能这样?”朱子程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梅月浅也拿出一只鸡翅开始啃:“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如果戒除了垃圾食品,人生多无趣。”

“油炸食品不能多吃。”朱子程虽然如此说,手却控制不住已经拿了一个鸡翅。

“你想多吃也没有,太晚了我怕你们饿了,就买了6个鸡翅给你们垫垫底,吃了我去做饭。”梅月浅啃完鸡翅,便进了厨房。

吃完饭,朱子程自己去舞蹈中心学拉丁舞,李哲轩玩累了午睡,梅月浅继续自己的馄饨带来,朱子程前一天顺利从舞蹈中心回来,她也不用再担心,梅月浅包馄饨的间隙抬头看看窗外,瓦蓝的天空上偶尔滑过几丝白云夏日的午后宁静美好的不真实。

等朱子程回来,吃过晚饭,梅月浅娘仨儿出门,把李哲轩送去早教中心,她和朱子程去了夜市,有了桌椅,客人较之往常更多了,正忙得不可开交,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口口声声说我带不好孩子,结果你却让朱子程来当童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