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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葬人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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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怎么说也是小地方,总不可能天天都有人去世。

可能因为跟着我忙习惯了,突然闲暇下来张美丽反而有点不适应。我让他回家里去帮帮忙,要是有生意我喊他过来就成了。

等张美丽离开之后,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不少。

在店里发了一天的呆,等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张美丽蹦蹦跳跳的来到我面前。

看到这副瑟劲儿,我喝了口茶问他怎么回事儿。

张美丽嘿嘿笑了一声说刚才回去的时候,有人让他爹妈打一口棺材。他寻思着这生意反正也缺一个走阴阳的先生,就替我给应承了下来,让我等会儿就跟他开车过去。

将丧者的信息详细询问了一下,我才知道死者三十二岁,生前是一家戏班子的花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就抑郁了起来,在家里修养了没多久便上吊自杀了。

来请棺的是死者的丈夫,叫周忠义,是戏班的一个负责人。

听张美丽的描述,这人瘦高瘦高,但言行举止有点女性化。不知道是不是和行业有所关系,这人喜欢翘兰花指,声音也非常柔,如果带上假发,标准的女人形象。

对此我也没有过多在意,每一个人的生活习性都不一样。就算对方娘的上了天,那只要不是基佬,我还是可以接受。

眼瞅着时间也不早了,换了套中山装便让张美丽开车带我过去。

死者的家距离县城挺近,二十分钟就赶到。

进了院子,里面系着孝巾的邻居和穿着孝衣的家属将院子挤得严严实实。

跟着张美丽来到灵堂,见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男人。

这个词汇虽然是用来形容女人的,但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比女人还要女人。脸上一干二净,连根胡须都没有,眉毛也修过,虽然没有描眉,但脸却比女人还要白。

不用张美丽介绍,我也知道这男人就是事主周忠义。

扭头对张美丽使了个眼色,跟着我走了这么多趟阴阳,他也明白什么意思,急忙朝周忠义那边走去。

两人低语了几声,周忠义这才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朝我这边款款而来,抑制住悲伤,柔声说:“景先生,眼下乱事,招呼不周,还请麻烦帮我内人点上这对蜡烛吧。”

我们这边有个习俗,人死后放入冰棺。冰棺边上的长明灯是死者家属点燃,而香案上的两根蜡烛则是由走阴阳的先生点燃。

燃起火柴在点燃这对蜡烛的下一刻,蜡烛火焰突然跳动了一下,纷纷熄灭。

走阴阳这五年时间,我也经历过很多诡异离奇的事情。按照风俗来说,这两根蜡烛代表着死者的魂和魄,蜡烛熄灭就证明死者不愿就此离开。

我虽然是一个无神论者,可蜡烛在没有任何外界力量操控下熄灭却没有办法解释。为了安下心,就只能说一些安慰死者,让死者轮回投胎的话来安抚自己。

正常情况,在说完之后蜡烛就可以点燃。可第二次点燃,还没持续五秒钟,便再次熄灭。

第二卷 绢团扇 第八章 绢团扇

这一幕让我费解异常,而身边的周忠义突然一个趔趄,就朝地上倒去。

我见状急忙将其搀扶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一些安慰的话语,周忠义便哭哭啼啼问死者是不是不愿意离开,如果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以托梦告诉他之类的。

走阴阳这么多年,也见惯了生离死别,眼下也没有太多的感触。

为了尽快解决燃眉之急,让张美丽扶着周忠义,我拿起两只蜡烛来到长明灯那边。

死者虽说三十二岁,但看起来却好像二十多岁的女人,双手放在腹部,静静的躺在冰棺里面。

给蜡烛蘸了点灯油放在香案上重新点燃,看着火焰慢慢上升,这才松了口气。

虽说刚才的事情我确实没有办法解释,但还是瞎编了一套自己的理由。

告诉周忠义,之所以蜡烛没有点燃,是因为这蜡烛芯上面并没有蜡液,所以这蜡烛和死者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听完我的说辞,周忠义半信半疑点头,擦了擦眼泪,轻声说:“景先生,刚才让您见笑了,我不过是太思念我的亡妻了。”

我露出一丝哀伤,说我也能理解,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不讲究的人,操办丧葬大多都是一种形式。而讲究的人会按照死者以前的生活习惯重新规划,这周忠义明显是一个讲究的人,便带着我走出灵堂,说着关于死者的生活过往。

周忠义和死者是半路夫妻,死者第一次婚姻有过一个孩子,但第一任丈夫和孩子却在一场意外中去世。

就这么,周忠义介入了她的生活之中,二人结婚八年,却没有任何子嗣。

大概了解了之后便跟着周忠义重新回到灵堂里面,可刚刚跨入灵堂的瞬间,就看到张美丽站在侧堂把玩着一只唱戏用的绢团扇。

周忠义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冲张美丽尖声叫道:“别动这把扇子!”

我们这一行有个规矩,在没有经过事主同意,基本上是不会去触碰任何的东西。

张美丽明显是已经犯了这个禁忌,而在周忠义的尖声之下也乱了方寸,慌忙之下就将绢团扇掉在了地上。

轻飘飘的扇子掉在地上没有任何的响声,周忠义急忙走过去,将扇子捡起来,弹去上面的灰尘,如同爱惜自己孩子一般将其放在了柜子上面。

张美丽闯了事情,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快点赔礼道歉。

这家伙也不含糊,急忙说了一些不好意思的话。周忠义也没有埋怨,只是说这把绢团扇是他亡妻最喜欢的一把扇子,打算下葬的时候陪葬用的。

说了一些其他事情,吃了点饭,见时间也不早,便约定明天早上再过来,顺便将棺材也一并带过来。

等离开之后,张美丽摇头晃脑的说着一些琐事,我没有接话,脑子里面都是那两只蜡烛的事情。

回到店里,将跟进来的张美丽赶了出去,让他快点回去睡觉,明天一大早起来跟我去事主家就关了店门。

躺在床上寻思了好长时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眼瞅着已经凌晨十二点,睡意这才慢慢袭来。

可闭上眼睛还没一分钟,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虽然不想开门,但在这敲门声之内,隐约还可以听到张美丽父亲的声音。

我和张美丽的家里人并没有太过直接的来往,大半夜跑过来找我,肯定是张美丽出了什么事情了。

想着急忙穿好衣服将店门打开,张父看到我就匆忙说道:“修然,快点收拾东西去我家里。”

他这话让我不解,还没开口,他接着说:“美丽好像鬼附身了,大半夜突然在房间里面唱起了京剧,怎么敲门都没有反应。”

一听这话,我心说不好,连东西都没有收拾便关门上车。

因为事情太紧急,我也没过多询问。十分钟的路程一脚油门就到,等下车就直奔张美丽家的楼层。

在推开房门走进去的一瞬间,便听到张美丽那捏声捏气的京剧声从卧室内飘荡出来,而他母亲则焦急的站在客厅里面不断的轻声哭泣。

眼下救人要紧,也顾不得那么多客套。

让张母去厨房舀一碗粳糯米过来,我快步来到房间门口也没有敲门,一脚就将房门给踹开。

当卧室房门踹开的一瞬间,好家伙,张美丽正站在一张桌子上,身上披着各种床单被罩,看起来花里胡哨。

脸也被记号笔画的非常奇怪,而且还在脑袋上顶着一条黑色短裤,这全然就是一副秦腔花旦的装束打扮。

我心叹一声不好,张美丽这完全是中邪的表现。

扭头对一脸无措的张父说等会儿我们俩冲进去,用最快的速度将张美丽捆绑起来。

见他点头,我冲了进去抓住张美丽的双腿狠狠的将他从桌上丢到了地上。张父眼疾手快,从张美丽身上扯下来一张床单,快速将他包裹的跟个粽子一样。

张美丽口中的唱戏声并没有中断,而且还剧烈的挣扎。

从张母手中的碗里面抓了把粳糯米就塞进了张美丽的嘴巴里面,等一碗粳糯米全都塞进他嘴巴里面,张美丽这才消停了下来。

搓了把脸,冲着一脸苍白的张美丽父母说现在没什么事情了,又问他们刚才张美丽唱着的是什么东西。

张母被吓得语无伦次,张父倒也算清醒,说这唱的是《祭塔》。

我没有吭声,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朝张美丽招呼过去。

见张美丽没有醒过来,张母急忙拦住我,说别打了,再打下去张美丽就该出问题了。

我也没理会,说要是不让他快点醒过来,张美丽还会变成这样的。

一听这话,张母不再吭声。这张父也是性情中人,让我先歇着,举起自己的手,啪啪啪的就招呼了过去。

打了五六下,张美丽这才身子一抽,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们都站在他眼前,又察觉到自己这副行头,顿时看着我怪叫道:“修然,你们这是搞什么鬼?为什么要把我打扮成这样子?让我去扭大秧歌吗?”

让他消停下来,将刚才的事情全都陈述了一遍。

张美丽听完之后,脸色一下就蜡黄无比,看着我惊恐说:“修然,这他妈真的是闹鬼了。我睡得好好的,就看到那死者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跟着她学唱戏,我心里那个怕啊,可是身子却控制不住的跳了起来。”

第二卷 绢团扇 第九章 《窦娥冤》

张美丽的话说的非常邪乎,不禁让我打了个冷颤。

而他父母更是乱做了一团,张母‘哎呦’一声就哭了出来,说他们家可是打棺材积阴德的事情,怎么这种晦气事儿就让她儿子给碰到了。

虽说关心自己孩子也没什么问题,可此刻这个节骨眼,吵吵的声音却听得我有点心烦。

让张父带着张母回卧室,将张美丽身上的床单解开,我坐在床边闷头抽了根香烟。

张美丽晚上遇到的事情,显然和死者有些直接关系。

在想到前段时间赵良财让他背锅的事情,我将香烟摁灭就问他有没有在死者家里拿什么东西。

张美丽急忙说:“绝对没有,上次的事情教训的我还不够吗?而且这次就算有人花钱让我拿东西,我也死活不会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