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原振挟系列 > 第二卷 迷路

第4章

刹那之间,在温谷上校心中,从王一恒和尼格酋长这两个人身上,所联想到的是国

际间的大阴谋、世界性的金融大动荡、又一次全球性的能源大危机,以及世界局势、东

西方之间的均衡等等大问题。就算将温谷的脑袋剖成八块,他也决计想不到,王一恒和

尼格酋长之间的唯一联系,是那份神秘的请柬。

温谷是一个极精明的人,他知道了三桥是接受了王一恒的命令而有所行动的,他并

没有浪费时间去问三桥,为甚么王一恒会要他那样做。因为他知道,王一恒和三桥的地

位相差太远了,王一恒绝不会将这样一桩怪异行动的真正目的,告诉三桥这样的小职员

的。

他们的对话继续著:

温谷:“你跟踪的经过怎么样?”

三桥:“从尼格酋长一到毛夷岛开始,我就跟踪他,我和我的两个助手──我所讲

的全是事实,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

温谷:“你先管讲你的,我会去查问。”

三桥:“尼格酋长使用的那辆跑车,性能十分好,本来要跟踪他十分困难。但由于

在机场上,我已知道他的目的地是针尖峰,而且,看来尼格酋长并不急于赶时间,所以

我一直跟在他的后面,他也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他。尼格酋长在一家酒店中休息了几小时

,再启程,跟踪仍然很顺利,我也依时发出报告。可是到了十一时零三分,却……却发

生了一些事……”

温谷:“甚么事,你要说详细一点。”

三桥:“是,那时,公路上只有我们两辆车子。我和前面尼格酋长的车子,保持著

两百公尺左右的距离,每当前面车子转弯,我就加快速度追上去。那一段路上,弯角特

别多……”

温谷:“哪一段路上?”

温谷一面说,一面打开了地图来。地图上,通向针尖峰的公路,只有一条。那条公

路在通向针尖峰之后,继续向山上伸延,一直到毛夷岛上的最高的山峰。

三桥一下子就在地图上指出了那一段连续的弯路,又补充说:“这一段弯路上,有

一处地方是游客很喜欢逗留的所在。路边的峭壁上,有一块大石,从某个角度看来,恰

好是已故总统甘乃迪的头像。”

温谷:“别扯开去,那段连续的弯路上,发生了甚么事情?”

三桥:“在弯路的开始时,每当我转弯之后,就可以看到尼格酋长的车子在前面。

可是,到了这里,一连有三个急转弯,我看著尼格酋长的车子转过了第一个弯,我也跟

著转过去,但是当我转过去之际,尼格酋长的车子已经转了第二个弯──”

温谷:“等一等,如果那时,尼格酋长的车子已经转了第二个弯,那你事实上是看

不到他车子的了?”

三桥:“是,可是由于那时候,公路上极其寂静,而尼格酋长的车子,废气管可能

有一点毛病,发出的声音相当大。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车子,但实际上距离极近,可以听

到他车子废气管发出的声响。”

温谷:“然后呢?”

三桥:“我并不性急,因为根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放缓了一点速度,转了第二

个弯。就在那一刹间,我感到事情有点不对,突然之间静了下来,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事实上,当时我还不知道不对在甚么地方,继续在行驶。还未曾转过第三个弯,我

就想到,何以前面没有了声音?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一定是尼格酋长发现有人跟踪他,

将车子停下来了!”

温谷:“嗯,这推测很合理,你怎么应付呢?”

三桥:“我感到吃惊,因为尼格酋长不是普通人,他要是发起脾气来,我可要吃不

了兜著走。所以,我也停下了车,我还在想,要是酋长下车来向我质问,我应该怎样应

付。”

温谷:“嗯,结果他没有来?”

三桥:“没有,我等了大约两分钟,或者三分钟,前面仍然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就

慢慢将车子驶过去,转了弯,没看到有车子,再转了一个弯,前面已经是直路了,看过

去,仍然没有车。我暗叫糟糕,加快速度驶去,一直驶了十分钟,仍然没有看到尼格酋

长的车子。我心中急到了极点,又向前驶了十分钟之后,我就报告说,失去了尼格酋长

的踪迹。”

温谷:“照你的叙述,尼格酋长的失踪,应该是在那连续几个弯路上发生的事?”

三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不知道尼格酋长为甚么连人带车不见

了。”

温谷:“当时你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响?”

三桥:“绝对没有,公路上极静。我相信,如果尼格酋长在车中咳嗽一声,我都应

该听得见的。”

温谷本来想问,是不是听到车子跌下山去之类的声音,但是三桥的回答,如此肯定

,令得他无法再问下去。

当日的谈话,就到这里结束。三桥最后,惴惴不安地又问:“我和酋长失踪有关的

事,会不会传出去?”

温谷的回答很肯定:“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从你老板那边传出去,我可没有法子

负责!”

三桥垂头丧气,无可奈何地离去。

温谷和他的特别调查小组,接下来又做了两项工作,一是调查了三桥的两个助手,

结果和三桥所讲的完全一样。另一件工作,是到了那连续三个转弯的公路上,去察看了

一下。

那连续三个转弯,一个接一个。公路的一边,全是崇山峻岭,另一边,是陡峭的斜

坡,如果驾驶不小心,倒是很容易跌下去的。

尽管三桥和他的两个助手,都未曾听到车子跌下山崖的声响,温谷还是下令,在这

一带的附近进行搜索。

当然,甚么也没有找到。

另一方面,早已知道了三桥跟踪尼格酋长经过的王一恒,在南美富豪建议的电话会

议中,也向其他四个人,提及了这个经过。

这一次电话会议的气氛,相当沉重。

当然,参加电话会议的人,相互之间,并不能看到他人沉重的脸色。但是,每一个

人的语声都很沉重,这是可以听得出来的。

德州油王的结论最令人吃惊,他道:“尼格酋长一定是被恐怖组织绑架了,而我们

,曾收到这种请柬的人,都是恐怖组织绑架的目标,各位千万小心!”

王一恒当然不同意德州油王的看法,他道:“尼格酋长是阿拉伯人,没有一个恐怖

组织,会去惹阿拉伯人的!”

德州油王很固执,道:“那就是以色列特务干的好事!”

王一恒仍然反对:“以色列特务为甚么要绑架我们?而且,只要我们不到毛夷岛去

,也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欧洲工业家闷哼著,道:“希望今年不会再有这样的请柬送来!”

那欧洲工业家的话,好像是这五个大亨的共同愿望,所以人人都说:“是啊,那的

确给我们很大困扰。”

王一恒稍微有点不同,他倒并不觉得太大的困扰,只是觉得好奇──是谁在玩这个

把戏?可以肯定应邀前往的尼格酋长,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何以失踪了等等。

所以,王一恒一直在注意著尼格酋长失踪的事。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报上喧腾的新

闻,也开始渐渐冷了下来。尼格酋长始终未曾再出现,连人带车,就像是消失在空气之

中一样。

尼格酋长的失踪,成了悬案。负责调查小组的温谷上校,虽然是一个锲而不舍的人

,但是到了一个月之后,他也不得不放弃了。

在他离开了毛夷岛,回到华盛顿之后,他的调查报告书,送到了他上司的办公桌上

。报告书上记述了全部调查的经过,有关人物的证供,十分详尽。而结束时,温谷上校

表示了他自己的意见:“世上有许多不可思议,无可解释的事,尼格酋长的失踪,不幸

正是这种事件之一。”

当然,温谷的工作告一段落,并不表示尼格酋长的失踪,就此不了了之。尼格酋长

是一个重要人物,一个这样重要人物的神秘失踪,会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

尼格酋长的失踪事件,以后还有十分诡异的发展,但既然调查没有结果,暂时把这

件事放下,来说另一件事。另一件事看来,和酋长失踪全然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发展下

去,却有著莫大的关系。

原振侠已经是一个正式的医生了。

他曾经一度退学,但是又重新申请入学。由于他成绩一向优良,申请很快得到批准

,使他能继续最后一年的医学课程。

他在医学院毕业之后,留在日本充当了一年的实习医生。然后,离开了日本,选择

了亚洲的一个大城市定居,进了当地的一所规模宏大的医院工作。

过去发生在原振侠身上的事,他尽量不使自己去多想(那些事,在《天人》这个故

事中,已有详细的叙述),他只把那些事,当成是一场梦。然而,不可避免地,有时,

他会想起黄绢。

这个长发及腰,有著充满野性的美丽和过分倔强眼神的女郎,的确很令人怀念。

原振侠很可以克制自己的这种怀念。因为他知道,他自己虽然已经不再是一个跳跳

蹦蹦的大学生,是一个正式的医生,然而,如今和黄绢在一起的,是一个国家的首领,

卡尔斯将军!

卡尔斯将军在国际上的声誉极坏,大多数政治评论家,都称他是一个“狂人”,他

也是全世界恐怖活动的主要支持者。

或许,黄绢体内所流的充满野性的血液,和卡尔斯将军有相同之处。所以他们两个

人,才会结合在一起,臭味相投,继续著他们的“事业”。

原振侠尽量不去想这些,他只是坚守自己的岗位,要做一个好医生。

医院医生的工作,是相当刻板的。固定的工作时间,偶然有一两天,需要参加会议

,也偶然有一两天,会有急症需要治疗。更多的时间,花在继续进修上。

这种刻板的生活,对于个性活泼好动的原振侠来说,实在是不很适合的。他勉力要

求自己去适应,以致他选择了住在医院的单身医生的宿舍中。

医院的单身医生宿舍,设备相当好,提供了现代化生活的一切便利,唯一的缺点是

太冷清。年轻的、住在宿舍中的单身医生,在非工作的时间中,很少留在宿舍中,而总

是在外面参加各种各样的社交活动。

原振侠却是例外,他把大多数时间,投在宿舍中,看书、听音乐,正由于这个原因

,他和一些喜欢音乐的医生,成了好朋友。原振侠把他的收入,花了一半在他的音响设

备上。爱好音乐的人,经常在他的宿舍,一听音乐,就是一两小时,大家都陶醉在迷人

的旋律之中。

其中有一个经常在原振侠宿舍中留恋不去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外科医生,他的名字

是陈维如。

陈维如是原振侠最欢迎的客人,他沉默寡言,热爱音乐,音乐一起,他整个人就像

是不存在一样,不必主人花气力去照顾。

陈维如的音乐修养很高,喜爱马勒的交响乐,认为马勒的交响乐,有著和神秘世界

沟通的力量。

那一天晚上,原振侠照例在休息之前,要听一段音乐。他正在选择唱片,决不定是

欣赏柴可夫斯基的A小调钢琴三重奏,还是舒伯特的〈鳟鱼〉钢琴五重奏时,门铃响了

原振侠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陈维如,他道:“你来得正好,是听〈鳟鱼〉,还是

〈纪念一个伟大的艺术家〉?”

原振侠在这样说了之后,才注意到陈维如的神情,显得十分异样。

陈维如是一个相当沉默的人,样子也很老实,脸上的表情,平时不是很多。可是这

时,他紧蹙著眉,像是满怀心事一样,口唇在微微颤动著。在原振侠开了门之后,他已

经走了进来,可是双眼的眼神,极度茫然,给人的感觉,像是他正在梦游一样。

原振侠和陈维如,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相当熟稔的朋友了。看到了他这种情形,原振

侠怔了一怔,将手中拣好了的两张唱片,在他的面前,煽动著,开玩笑地道:“喂,你

是睡著,还是醒著?”

陈维如陡然一震,看他的神情,倒像是真的是从睡梦中被惊醒了一样,“啊”地一

声,显得有点失魂落魄。

原振侠在这时,可以肯定,事情真的有些不对头了,陈维如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

是一个极有前途的外科医生。外科医生,必须是一个对任何事情都十分专心一致的人,

这种专心一致,甚至需要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动作之中,养成习惯,这才不致于在外科

手术的进行之中,因为精神不集中而发生错误。

一个外科医生,在对人体进行外科手术的过程之中,要面对著千百条血管,千百条

神经,稍有差错,就会造成极严重的可怕结果。

而陈维如现在的情形,可以看出他心神恍惚,已达到了严重的程度。原振侠皱了皱

眉,道:“甚么事?”

陈维如仍然神情茫然,走前了几步,向著一张沙发,坐了下来。沙发上,由于刚才

原振侠正在拣唱片的缘故,有两张唱片在。陈维如竟然没有看到,一屁股就要坐了下去

原振侠又是一呆──对一个音乐爱好者来说,沙发上有唱片而看不见,仍然要坐下

去,这种事,也是近乎不可思议的。

他忙一伸手,抓住了陈维如的手臂,不让他坐下去。陈维如看来,也不明白人家是

为甚么拉住了他,他仍然维持著向下坐的姿势,用一种近乎哭丧的声音,道:“玉音,

玉音她……她……”

他只是断断续续地说著,一句话也没有说完,说得也并不完整。原振侠一听到他这

样说,心中反倒释然了。因为他知道,徐玉音是陈维如的妻子,他们结婚已将近三年,

徐玉音是一个标准的时代女性,在一个大企业机构中,担任著一个相当重要的职位。陈

维如这样讲,那当然是他们夫妻之间有了点误会,吵架了。

年轻夫妻吵架,那自然是十分寻常的事情。

原振侠当时就笑了起来,一面伸手将沙发上的两张唱片拿起来,让陈维如坐了下去

,然后道:“怎么?两夫妻吵架了?”

陈维如一听,反应十分奇特。先是陡然震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望著原振侠

,像是根本不知道原振侠在说些甚么似的。

原振侠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放在心上,少年夫妻,吵嘴是难免的!”

陈维如现出了十分讶异的神情来,道:“吵架?哦……吵架,玉音她……她……”

原振侠对于人家夫妻间的事,不是很有兴趣。他打断了对方的话头,道:“别说了

,我们来听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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