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原振挟系列 > 第二卷 迷路

第14章

杂志的封面,全是一个人,那是一个看来,和其他阿拉伯人并无不同的阿拉伯人,

作相当高贵的酋长打扮。说明全是一样的,道吉酋长国的尼格酋长。这本来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在其中一本封面之上,有紫色的颜色写著三个大字:“这是我”──写的是阿

拉伯文,陈维如刚好看得懂!

用紫色颜色的笔来写东西,是徐玉音在学生时期就有的习惯,而且一直坚持到现在

。这三个字,当然是徐玉音写上去的。

那是甚么意思?陈维如又骇异、又莫名其妙。他再去看剪报,报上登的是尼格酋长

,在夏威夷群岛中毛夷岛上失踪的消息。

陈维如还想再看,听到浴室中的水声停止了,他忙把所有的东西放回去,心头怦怦

乱跳,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浴室的水声停了之后,又过了一会,门才打开,徐玉音的神

情,看来极其疲倦,披著浴袍走了出来。

陈维如本来打算突然说两句阿拉伯语,可是这时,却说甚么也提不起这个勇气来了

他们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各自睡了下去,这是他们结婚之后从来也未曾有过的

事。陈维如有强烈的感觉,感到睡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陌生人,不再是他的妻子,非

但不是他的妻子,而且,还可能是一个陌生的阿拉伯男人!

一想到这一点,他实在无法睡得著,这种感觉之怪异和令人之不舒服,真是到了极

点!徐玉音的胴体,本来是那样美丽动人,可是这时陈维如却有一种恶心之感,只想离

得她越远越好。甚至不小心,偶然碰到了一下,他都禁不住会起鸡皮疙瘩。

这样的情形,又维持了好几天,陈维如真的快到了忍受的极限了!

在那几天之中,他发现了他妻子更多的秘密。徐玉音不断地在一本本子上写著,陈

维如趁她不注意时,打开那本本子来看过,上面写的,全是他不认得的,极其潦草的阿

拉伯文字。

徐玉音不正常的行动更多,每一个行动,都使陈维如感到她像是另一个人。在开始

的时候,陈维如还只觉得徐玉音的行动,像一个陌生人,但是一天接一天,这个“陌生

人”却渐渐定了型,使陈维如可以强烈地感觉,那是一个阿拉伯人,阿拉伯男人,一个

阿拉伯的酋长,那个失踪了的尼格酋长,因为陈维如发现越来越多徐玉音搜集的、有关

尼格酋长的资料。

到了下一个月的月初,陈维如又在无意之中,看到了长途电话的收费单,上面的数

字,把他吓了一大跳,作为一张电话收费单来说,那是天文数字了。仔细一看,电话全

是打到道吉酋长国去的,那个酋长国的酋长,就是失了踪的尼格酋长。

而真正令陈维如忍无可忍的,还是那天晚上,徐玉音的那个动作。

那天晚上,徐玉音坐在化妆台前,陈维如已经精神恍惚,到了不是怎么敢正眼看他

妻子的程度了。这时,他偶然向徐玉音看了一眼,看到对著镜子的徐玉音,神情极其怪

异,动作更是莫名其妙,她不断地用手在自己的下颚、腮边抚摸著。

陈维如开始时,不知道她是在干甚么,先是呆了一呆。但是紧接著,他却想到了,

徐玉音的手放在颚下,是在抚摸著胡子──那纯粹是一个多胡子的男人,在抚摸自己胡

子时的动作!

可是徐玉音却是一个女人,根本没有胡子,也正由于如此,是以她有时的动作,看

来就格外诡异,格外令人毛发直竖!

陈维如心中的震惊是如此之甚,以致他张大了口想叫,可是却并没有发出呼叫声,

只是发出了一下呻吟声来,徐玉音根本没有注意他。

陈维如在这些日子来,精神上所受的压力之大,绝不是旁人所能想像的。他每分每

秒,都感到他的妻子不再是他的妻子,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莫名其妙的阿拉伯男人。

而且,他还无法向任何人诉说这一点,只有一个人,默默地忍受著这种痛苦的折磨。

这时,他再也忍不住了,在呻吟了一声之后,他忍住了强烈的想呕吐的感觉,向外

直冲了出去。一直在马路上奔跑了一个多小时,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时,他才软瘫在地

上。

他的思绪一片混乱,他实在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这些日子来,他也曾好几次想和

徐玉音好好谈一谈,但是徐玉音却甚么也不肯说。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这时,他

只想到了一点──找一个会捉鬼的人去!

这种念头,在陈维如的心中,也不是第一次想到了,他也曾有意地,打听过很多有

这方面本领的人的消息,他们的能力和住址等等。不过他一直不相信甚么鬼魂,所以也

没有行动。

这时,他实在无法忍受了!他除了去找那种人之外,还能作甚么?

定了定神,仍然喘著气,他伸手截停了一辆计程车,向司机说了一个地址。他要去

找的人,是一个灵魂学专家,他是听一些人说起过这个人的。

灵魂学家的名字是吕特生。和陈维如想像中完全不同,灵魂学家并不是一个面目阴

森,有著可以看到鬼的阴阳眼,令人望而生寒,穿著一身黑衣的那一种典型,而是一个

十分和蔼可亲、头发半秃的中年人。

更令陈维如感到意外的是,灵魂学家是人家给他的头衔,他本身是一家大学的教授

,有著心理学博士的头衔,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学者。

陈维如到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这样冒昧地找一个人,对陈维如来说,还是首次

。所以,当一个仆人,把他带到客厅中,在那个陈设古旧典雅的客厅中,他看到吕教授

出来时,真不知道说甚么才好。

他只好先嗫嚅地介绍了自己,然后,神情苦涩地道:“我有一件……十分荒谬的事

……真是冒昧,我实在没有人可以……听说你很有一些特异的才能……”

吕教授的神态很安祥,道:“请坐,慢慢说!”

陈维如的神情更苦涩,道:“我……恐怕……不必说了,对不起,打扰了!”

陈维如觉得对方实在不像是一个驱魔人,他也不想随便把发生在自己妻子身上的事

对人说,所以他准备退缩了。就在这时,客厅旁的书房门打开,另外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个人年纪大约在三、四十岁之间,一副充满自信心的样子。吕教授并没有介绍这

个人,这个人不客气地,直指著准备离去的陈维如,道:“你心中的困扰,已经人人都

可以看得出,对吕教授说说吧!”

陈维如苦笑道:“这……太荒诞了!”

吕教授笑了起来,指著那个人,道:“再荒诞的事,这位先生也经历过。我想你一

定听过他的名字,他是──”

当吕教授想介绍那个人之际,那个人摇著手,道:“不必提我的名字了,我正有很

麻烦的事,不能再管其他的事情了!”

那个人说著,就匆匆地向外走去。

陈维如向原振侠望来,道:“那位在吕教授家里遇到的先生,听说他遇到过很多怪

诞的事。我当时如果留他下来,一起听我的事,结果或者会不同?”

原振侠听了陈维如的叙述,思绪也乱成了一团,他摇头道:“也不一定,那位先生

,我知道他。”

原振侠知道,陈维如在吕教授家里遇到的那个人,就是黄绢当日去找过他,问及他

关于人脑中有一片金属片意见的那个人。当日他并没有说出甚么具体的意见来,所以原

振侠并不重视他,只是问:“吕教授怎么说?他是一个著名的心理学家,应该会给你正

确的意见!”

陈维如叹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原振侠并不催促他,只是自己迅速地转著念。这时

,他当然还不是全部接受陈维如的叙述──陈维如说他的妻子,变成了另一个人,这是

极度不可思议的一种说法。

可是原振侠却想起了,昨天,因为陈维如在医院中出了差错,他在晚上,曾去找陈

维如,徐玉音打开门来,看到他的情形──徐玉音在看到他的时候,像是完全不认得他

一样,原振侠绝对可以肯定这一点。

当时他就曾十分疑惑,不知道是为甚么。这时,他想到,如果徐玉音变成了另一个

人,像陈维如所说,一个阿拉伯人,那么,不认得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原振侠的思绪十分乱,为甚么徐玉音会自己以为,是那个失了踪的尼格酋长?

尼格酋长神秘失踪的事,已经是如此诡异,徐玉音是不是看到了有关的报导,受了

这种神秘诡异气氛的影响,才导致精神分裂的呢?

疑问实在太多,原振侠找不到任何答案,他只好叹了一口气。而在他叹气之际,陈

维如也叹了一声,才继续开始他的叙述。

那个人走了之后,吕教授只是用十分诚恳的眼光望著陈维如,陈维如踟蹰著坐了下

来,开始向吕教授诉说他遭到的困扰。

由于这时,他精神的痛苦,已到了人可以忍受的极限。所以他的话,说来十分凌乱

,一时说徐玉音的怪异行为,一时又说及自己在这种情形下的痛苦。

吕教授十分用心地听著,等到陈维如讲完,吕教授仍然不出声,可是神情却十分严

肃。

陈维如语带哭音,道:“吕教授,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实在快崩溃了,所

以……只好来找你……听听你的意见。”

吕教授仍然不说话,紧蹙著眉。在等了大约三分钟之后,吕教授忽然向陈维如作了

一个手势,道:“请你等一等,我去打一个电话!”

陈维如有点啼笑皆非。吕教授在这个时候,忽然要去打一个电话,那岂不是表示他

对于自己的叙述,一点也不重视!

陈维如已经尽可能把事实说了出来,可是对方的态度却是这样不重视,那使得陈维

如感到了极度的沮丧。

陈维如很后悔来找吕教授,当吕教授走进书房去的时候,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不告

而别了。

吕教授在走进书房去之际,顺手关了关门。可能是他感到陈维如还在外面,如果他

就这样把门关上,那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他只是将书房的门虚掩著。

陈维如已经站了起来,可是就在这时候,吕教授的声音,从书房传了出来。他的声

音听来十分认真,道:“陈先生,对不起,请你等一下!”

陈维如怔了一怔,决不定是走好,还是等著好。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书房中传出了

电话键盘拨动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这时已经夜深了,拨动电话键盘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响,但是也可以听得很清楚。陈

维如这时的心情极乱,可是他还是注意到了,吕教授拨了很多号码,那当然不是在打本

地的电话,而是在拨直通的国际电话。

陈维如想到了这一点,相当重要。吕教授忽然之间要去打电话,陈维如有一种严重

的被侮辱的感觉,但一知道了对方是在打国际长途电话,陈维如心想,那一定是有重要

的事,早就约好了的,不是他对自己的话不重视。陈维如一有了这样的想法,就打消了

要不辞而别的念头,所以他可以听到吕教授对著电话所讲的话。

在拨了电话号码之后,静了片刻,然后,便听到吕教授的声音:“我要找温谷上校

,对,这是长途电话,请他快来听。”

陈维如怔了一怔,温谷上校,这个名字,他十分熟悉。本来,在他的生活中,是不

可能知道甚么有著“上校”头衔的人的。可是这个名字,他的确十分熟悉,而且,在一

怔之后,他立时想了起来,他是在哪里知道这个上校的名字的。

由于徐玉音的异常行动,使得陈维如也一直在留意尼格酋长失踪的事件。当尼格酋

长失踪之后,美国方面派去调查的特别调查小组的负责人,就是温谷上校!

这时,陈维如的心中,大是疑惑──吕教授忽然打电话给温谷上校,那是为了甚么

?他一面想著,一面不由自主,走得离书房的门近了些。

他并不是有意去偷听人的电话,而是心中的疑惑,实在太甚。而且,吕教授似乎也

没有不让他听的意思,因为他讲话的声音相当大──这是一般人通长途电话时的习惯,

以为隔远,非讲大声一点不可,其实,是完全没有这种必要的。

陈维如走近了几步之后,又听吕教授道:“是温谷上校?我是吕特生,对,上校,

我这发生了一件事,我认为,我已经找到了尼格酋长!”

陈维如听到这里,陡然吓了一大跳──吕教授这样说,是甚么意思?

陈维如还未能进一步去想,吕教授的声音又传了出来,道:“不是,情形极其奇特

,我无法在电话里向你讲得明白。不,不,你错了,完全出乎常理之外,绝对不是,你

一定要立刻来,才会知道事情的经过……对,一定要立刻来,可以说是怪诞,但是……

你一定要来,半分钟也不要延误,我等你!”

陈维如的脑中,乱成了一片,只是呆呆地站著。等到书房门打开,他立时道:“你

刚才这样说,是甚么意思?甚么叫已找到尼格酋长了?”

吕教授的态度十分严肃,他作了一个手势,道:“你听我解释,我有我的设想──

陈维如叫了起来,道:“甚么设想?你叫温谷上校来有甚么用?玉音是我的妻子,

不是甚么尼格酋长,你找温谷上校来干甚么?”

吕教授皱著眉,道:“如果你这样想,你来找我,是为了甚么?”

他一面说著,一面伸手,要去拍陈维如的肩膀。可是陈维如陡然后退,尖声道:“

别碰我!告诉我,你在打甚么主意!”

吕教授又作了一个手势,但是他可能立时感到他要说的话,绝不是用手势所能表达

的,所以手势作了一半,他就停了下来,道:“陈先生,发生在尊夫人身上的事,是一

种十分奇特的现象,必须要深入地研究──”

陈维如不等对方讲完,就叫了起来,道:“不要把我的妻子,当作是实验室中的白

老鼠!不要把她当实验品!”

吕教授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尼格酋长──”

陈维如怒不可遏,道:“别提那个鬼酋长,我的妻子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刚才

说找到了尼格酋长,是甚么意思?”

吕教授沉声道:“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我认为尊夫人就是尼格酋长,那个神秘失踪

的──”

吕教授的话还没有讲完,陈维如实在忍不住了,一拳挥出,打向吕教授,打得吕教

授身子转了一转,跌倒在地!陈维如发出没有意义的呼叫声,冲了出去。

离开了吕教授的住所之后,陈维如脑中一片混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荡。他并不

是一个粗鲁的人,自从少年时代之后,只怕也没有挥拳打过任何人。他也知道刚才为甚

么要打人,那并不是因为对方的胡说八道,相反地,是因为吕教授的话,说中了他心中

最害怕发生,明知已经在发生,可是又绝不想承认的事!

他的妻子,徐玉音,已经不是徐玉音了,变了!照吕教授的说法是:“在某种程度

上而言,她就是神秘失踪了的尼格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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