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原振挟系列 > 第十六卷 大犯罪者

第14章

黄绢一想到这一点,心头不禁狂跳起来,双颊之上也泛起了一种异样的红色。

这种异乎寻常的艳红,原振侠和她相识以来,甚至从未曾见过──不论是在大风雪

的山洞中,还是不久之前的小岛屋子中,黄绢都曾和原振侠有过原始的、狂乱的男欢女

爱,她也会在身子像是爆炸一样的兴奋刺激之中,而双颊泛红。可是,绝不像现在这样

,她的脸上,简直随时会有鲜血可以沁出来一样!

由此可知,在她的内心深处,权力的追求,权力的欲望,超过了一切!

不但是她双颊现出了异样的红色,而且她妙目之中迸射出来的那种神采,简直也接

近疯狂!就算她不是直视著甚么人,也可以令在她身边的人,感觉到她的目光是何等惊

人!

原振侠更是吃惊,他用听来十分柔弱无力的声音叫著:“不!不要!”

黄绢当然听不到原振侠的声音,事实上,就算原振侠在她身前声嘶力竭地呼叫,也

不会有甚么用。黄绢感到自己正处在一种从未有的兴奋之中,这种兴奋,不但令她的血

液沸腾,而且,令她全身的神经狂舞,令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迸发出呼叫声!

她也想起了那柄“窝阔台佩刀”,范围难道真是送给卡尔斯的?还是藉送刀的行动

,给她甚么暗示呢?

她一想到这里,立时向那艘小潜艇看去,她看到那人仍然站在甲板上,显然还在等

她进一步的表示,她更可以肯定了这一点。她几乎不再考虑,在极度的狂热中挥著手,

叫道:“回去告诉范先生,我立刻再去见他──”

原振侠只觉得心头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黄绢的声音,本来多么悦耳动听,虽然不如玛仙的娇软,不如海棠的清甜,但是也

足以令人听了感到舒畅愉快。但这时,黄绢向潜艇上的那人叫出了这句话时,在原振侠

来说,她的声音,甚至比夜枭的鸣叫还要难听,听了之后,简直就像是有一柄利锯,在

人心头扯过去一样!

海棠在一旁看到了这种情形,自然也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对于脸色苍白,甚至身子

在微微发颤的原振侠,她有一份女性的温柔爱怜。她靠得他更紧了一些,同时握住了他

的手──冰凉的手。

潜艇上那人大声答应著:“是!这正是范先生所期待的,我会立刻报告──”

他说著,就钻进了潜艇。潜艇的舱盖合上,不到半分钟又已潜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原振侠在心头狂跳中,听到黄绢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然后,黄绢的声音,就在他

面前响起。他盯著黄绢看,像看著一个陌生人。

黄绢甚至不是在对他说话,只是对著海棠说,语音冷淡得叫人心酸:“请召回你的

水上飞机,你们必须离开我的船──”

事实上,海棠不等她下逐客令,早已取了一具小型无线电通讯仪在手上,发出了信

号。水上飞机已渐渐滑近来,海棠轻碰了原振侠一下,原振侠还在尽最后的努力:“你

……能不能──”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讲完,黄绢早已一昂首,目光自他的脸上扫过,可是连十分之一

秒都未曾停留,就迅速移了开去──

原振侠曾受过一次黄绢那样冷漠的对付,一次已足以令他伤心。现在是第二次,他

只觉得自己的心直向下沉,在向下沉的过程之中,被黄绢冷漠的眼光,打击得粉碎!

他的神情,一定十足反映了他内心深切的痛苦,以致海棠紧握住他的手,不知如何

才好。

黄绢已向控制舱走去,她的两个手下向前走来。海棠拉著原振侠的手背:“原,我

们要离开这艘船了──”

原振侠茫然应著:“是么?要离开了?”

海棠心中不禁感到了极度的难过,她自然知道原振侠对黄绢的感情极深,了解原振

侠这时心中的难过。

原振侠甚至要她扶著才能离开,也没有表示异议。登上了海棠的水上飞机,海棠发

起急来,连连道:“你不要不说话!你说些甚么──”

海棠一连说了五、六遍,原振侠才用十分苦涩的声音反问:“叫我说甚么?”

海棠吁了一口气:“随便,随便说些甚么──”

原振侠陡然双手掩脸,发出了一阵如同小孩子伤心时所发出的呜咽声来:“她……

为了追求权力,竟然……逢人就可以出卖自己……竟然这样……这样……”

他的声音发著颤,那是真正的颤动──发自喉间,来自心底。那一个字,他终于道

了出来:“……贱!”

看来,他绝不愿意把这个字和黄绢联系在一起。可是这个字,又终于自他的齿缝中

,在充满了惋惜和恨意之中,迸了出来──

海棠也陡地震动了一下,不敢说甚么。

她知道原振侠的感情极其丰富,也知道自己在原振侠的心目中,是可爱,但是也绝

不是完美的女性──情形和黄绢在他的心目中差不多。

而原振侠如今,竟然把如此可怕的一个字,和黄绢连在一起,那自然使得海棠心头

震动。海棠想到的是:他这样看黄绢,甚么时候,轮到他也这样看我?

水上飞机还没有起飞,机舱中另外有两个人在。那两个人显然也知道发生了不寻常

的事,所以屏住了气息,一声不出,机舱中也就十分寂静。只有海面上,由于黄绢的船

正在高速离开,发出了一阵声响来。

那一阵声响使原振侠的头,从深埋在双手中抬了起来,他刚好来得及,看到黄绢的

船正以极高的速度离去,赶去和范围相会。

原振侠怔怔地望著,直到那艘船在视线中消失,他才略微移动了一下身子。

海棠在他身边柔声道:“你的样子,真叫人……害怕……”

原振侠又震动了一下,四面一看,像是直到这时才知道自己处身何处。他发出了一

下低呼声,也不向那两个人看上一眼,用低沉而坚决的声音道:“请给我一艘救生艇!

海棠又惊又恐:“你……要干甚么?”

原振侠神情十分厌恶地闭上眼睛:“我不要在你们的飞机上,宁愿在海上漂流!”

另外那两人,显然想讲些甚么,可是还没有开口,就给海棠一个严厉的眼色所制止

。海棠还想说甚么,原振侠已然站起身,向舱门口走去,看起来,要是海棠不答应他的

要求,他就会这样跳进海中去!

海棠心中一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服──她虽然是如此出色的情报人员,可是这时

,也只不过是手足无措的小女人。

她一面拉住了原振侠的衣服,一面发急地叫了起来:“好……好……替你准备救生

艇!”

原振侠挺了挺身子,这时,机舱内两个人中的一个,看来是实在忍无可忍了,冷笑

了一声:“不搭我们的飞机,救生艇也是我们的──”

原振侠把身子挺得更直,声音听来很平板:“谢谢你提醒了这一点──”

海棠向那人发出了一下愤怒之极的尖叫声,原振侠这时已拉开了舱门,反手格开了

海棠的手,一纵身,就向下跳了下去!

原振侠本来也不是行事如此决绝的人,可是这时,由于黄绢的行为使他受到了极大

的刺激,伤心之至,人在这样的情形下,行动总不免有点反常。

一方面,海棠也不免受到了他厌恨情绪的波及;二来,那人的话,更进一步刺伤了

他的自尊心,他才会毫不考虑地向下跳下去──

等到他整个人浸入了海水之中,再浮上来的时候,他狂热激动的情绪,自然得到了

适当程度的冷却。

可是这时候,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他自然也无法再要求回到水上飞机。他用力甩

著头,把头脸上的海水挥去,当心中正想著,应该如何在茫茫大海中求生存之际,身边

一大蓬水花溅起,又淋了他一头一脸。

他转过头去看,看到海棠刚从海中冒出头来,睁大著眼,瞪著他,也不知道她是在

责备,还是想说甚么。

海棠的出现,伴随著一大蓬水花。那说明,她分明也是从水上飞机上跳下来的,那

么她是准备──

原振侠才想到这里,海棠已向他游了过来。他自然而然伸出手去,两人的手才一握

住,海面上就突然起了极其汹涌的巨浪。

巨浪令得他们一下子被海水淹没,一下子又卷了上来。耳际除了水声之外,还有轰

然巨响。不一会,海面恢复了平静,轰然巨响声也远去,水上飞机已经飞走了。

原振侠定了定神,他仍然握著海棠的手。海面上,除了海棠之外,没有别的,连最

简单的救生圈都没有──

当原振侠看清楚了这种情形之后的一刹间,他心中一阵感动,难以形容!

这一阵感动,和刚才黄绢令他产生的激动,程度相若,也同样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可是情绪上却截然相反。

黄绢令他伤心,海棠令他感动!

他的嘴唇动了好一会,才发出了听来极感激的声音:“你……何必?”

海棠满是水珠子的险上,看来神情轻松,有一绺头发贴在她的颊边,使她看来更增

俏丽:“那么照你说,我应该怎么样?”

原振侠没有说甚么,水上飞机飞走了之后,汪洋大海之上,他和海棠两人,一无凭

藉。就这样在海面上,凭自己的体力支持著,不使沉下去。

原振侠跳下来的时候,是基于一种十分冲动的情绪,他绝未曾想到,海棠也会跟著

跳下来!

他心中感动,想再说些甚么,可是却又变得口拙无比,不知说甚么才好。

海棠笑著,把身子向下一沉,沉进了海水之中再冒起来,伸手抹去了海水:“不必

把我想得太伟大,我一点也不想冒甚么险。虽然我命令飞机飞走,但组织一定不会让我

死在海上,救援会立时来到──”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你真残忍,就让浪漫气氛持续得久一点,有甚么不好?”

海棠叹了一声:“原,你追求浪漫,可是我们全是现实社会中的人──”

原振侠抬头望向天空,水珠顺著他英俊的脸上淌下来,海棠总疑心,其中夹杂著他

的泪水在。他叹了一声:“人人都有现实生活,也同时可以满足浪漫情怀!”

海棠轻轻一笑:“除了你自己之外,在任何人心目中,你都是天下享有浪漫情怀最

高的人──有女将军是你的情人,有……女特务为你跳海……也有女巫,要把你视为她

唯一的异性──”

原振侠不禁无话可说,海棠泼了一些海水在他的头脸上:“可是你还是不满足,还

在不断追求浪漫!真不知道在你的心目中,浪漫的定义是甚么──”

原振侠长叹了一声,笑了起来,虽然笑得很勉强,但真的在笑著:“像我们这样,

漂流在海上,讨论这种问题,只怕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海棠也娇声笑著:“那才是真正的浪漫!”

原振侠有点心满意足地把海棠拉近他:“这时如果有一条鲨鱼来,把我们每人都咬

下半截来,那才是永恒的浪漫了──”

海棠笑著,笑得有点幽怨:“刚才……你那样形容黄绢,真……可怕,我几乎不相

信那是由你口中讲出来的……”

原振侠抿著嘴不出声,显然他并无意收回他刚才对黄绢的批评。就在这时,一阵马

达声传了过来,原振侠挥了一下手:“救援来得好快!”

海棠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不对,我的救援应该来自天上!”

原振侠耸动著身子,向前看去,看到两艘快艇,以极高的速度向前驶来,转眼之间

,到了近前。两艘快艇系在一起,一大一小,只有一个人驾驶,原振侠一看那人,就认

出他是黄绢的一个手下!

那手下看到原振侠和海棠两人,在海水中载沉载浮,脸上的神情讶异莫名。他大声

道:“将军真是料事如神!她料到原医生一定不会搭乘那架水上飞机,但是……她也想

不到……想不到……”

原振侠冷笑一声:“想不到我的处境这样狼狈?”

那人不是很敢接口,只是道:“将军命我送这艘快艇来给原医生──”

原振侠简直是声色俱厉:“不必了,我不会要!”

那人道:“将军说,原医生如果连一个老朋友的好意都不肯接受,那绝不是坚持原

则,也不聪明,一点也不值得赞赏。而且,不是人类的行为,只是驴子的倔强!”

那人一口气说下来,全然像是在背书一样,显然这一番话,全是黄绢教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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