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原振挟系列 > 第十二卷 降头

第7章

史奈一点也不讳言:“当然是,避蜂降,那是救命的。很多入深山采野蜂蜜的人,

都会在出发之前,服避蜂降、避瘴降,不然,必定有去无回。”

原振侠试探著:“十二小时?那要不断地服食了?”

史奈道:“自然是。”

原振侠无可奈何:“我有一个要求,别再把那种药物放在我的饮料之中,我宁愿当

面吞服!”

史奈笑著:“悉听尊便──哦,对了,顺便说一句,储君要我不论用甚么方法,都

要请你来。如果你不肯答应,也一定要你来……”

原振侠大感骇然,失声道:“你不是在我身上,又落了甚么降头吧!”

史奈耸了耸肩:“我正准备对你下手,你已经答允了!”

原振侠吁了一口气,但是他又突然想起了黄绢。这位降头大师落降的手法,是如此

出神入化,而黄绢又分明对他大有敌意,会不会……

他们本来是一面说著话,一面在向前走的。原振侠一想到这一点,停了下来,望向

史奈。

史奈摇头:“我们不随便向人落降头。因为几乎每一种降头,制作过程都极其复杂

,得来不易,怎么肯随便浪费?”

原振侠在一大群嗡嗡飞著的虎头蜂之间,小心地走著,心中想:人的未来真是太不

可测了。十小时之前,怎么会想得到,自己忽然会处身于这样的蛮荒之地?

穿过了一大片树林,前面是一大片岩石,十分险峻。在岩石之中,有著一条裂缝,

只能供人侧著身子走进去,由于有流水的缘故,岩石上长著一种鲜绿的青苔。史奈走在

前面,原振侠看到他顺手把这种青苔采下来,放在口中,津津有味地嚼吃著,并示意原

振侠也试一下。

原振侠没有照做,他只是在想,这个降头师,不知道还会有甚么古怪神秘的事要做

出来。他好像掌握著生命的大权,可以用降头术来做任何事!

不过,他再神通广大,也无法解救泰宁储君所中的毒降头。看他这一个月来,那种

心力交瘁的样子,就可以知道了。

岩石裂缝只有二十来公尺,一走到尽头,豁然开朗。原来岩石围著一个小盆地,有

一道山溪流过平地,在溪旁有著三间用十分粗糙的木头搭成的屋子。原振侠一下子,就

看到了屋前空地上种著的两株“天堂花”,在那两株天堂花附近的其他植物都已枯萎,

那自然是抵受不住天堂花的毒性之故。

然后,中间一间屋子的门推开,席泰宁──储君,走了出来。

这时,正是夕阳斜照时分,金黄色的太阳光映在储君的脸上,使原振侠可以清楚看

到他也憔悴了许多。这一个月来,他心中的焦虑必然每天都在增加!

他迎上了几步,勉强地笑了一下,声音很乾涩:“原医生,你肯来,真好。”

原振侠走过去和他握手,望著他深陷的双目,不知道说甚么话好。想了一想,才道

:“早就知道你是一个大人物,但也想不到你有这样的身分。”

王子怔了一怔,立即向史奈望去。原振侠忙道:“你的身分,是我们都认识的一个

女士,告诉我的!”

王子的声音有点发颤:“她……知道我的处境?”

原振侠把黄绢的话重复了一遍,结论是:“中了降头,是她根本不能接受的事,不

必担心。”

王子叹了一声:“我请你来,也有几分原因,是由于你也认识她……”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显得十分心不在焉,然后道:“请进来坐。”

他自己先转身走了进去,原振侠跟在后面。才一进屋子,他就吓了老大一跳,一时

之间,不知是仍向内走好,还是退出去好!

原振侠看到的,也不是甚么骇人景象。

他看到的是,一个皮肤十分白皙的女子,全身赤裸,蜷曲著身子,伏在一个相当小

、有一人高的架子上。那女子的背部曲线十分动人,伏在那架子上,一动不动,只有背

部微微随著她的呼吸在起伏。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半垂下来,遮住了她的面,一半散披

在她的裸背上,看来姿态十分诱人。

一看到这种情形,原振侠首先所想到的是:这个女子一定是泰宁储君的女伴。虽然

储君中了降头,心事重重,但是他一个人居住在这里,以他的身分地位、权势金钱,找

一个美丽的女子来做伴,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可是原振侠不明白的是,何以这个女子──从她充满弹性、腴白而又滑腻的肌肤看

来,应该是一个美女──要用那么怪异的姿势,伏在一个架子之上?难道王子在那么恶

劣的心境之中,还有兴致玩性变态游戏?

原振侠在怔呆之间,在他身后的史奈已经大踏步走向前,超过了他。史奈一面向前

走,一面迅速地脱下他自己的外衣,来到了那少女的身边,将外衣罩向那少女赤裸的身

子。

史奈用衣服去遮住裸女的身子,动作看来是相当自然的,可是原振侠怔了一怔。因

为史奈的外衣,是罩向那少女的上半身,而不是下半身。而且,看起来,史奈的目的,

并不是要用上衣遮住那少女的身子,只不过是要遮住那少女的头脸而已!

当他的上衣罩上去之后,他才用十分轻柔的声音,讲了一句话──原振侠听不懂他

说甚么,只看到他扶著那少女,自那架子上下来。

那少女虽然头脸被衣服遮住,但整个身子还是赤裸的。虽然好奇心强,但在礼貌上

,原振侠自然不能盯著人家的胴体直视,所以他偏过了头去。而史奈就扶著那个少女,

经过他的身边,走了出去。

原振侠在偏过头去时,眼光扫及了那少女的小腿,看到了那少女润滑如玉的纤足。

光是那样的一双纤足,已经可以令人兴起不少遐思了。

原振侠自己也有点不能理解,他又不是没有见过美丽的女人,黄绢和海棠都是美女

中的美女。可是不知为甚么,这个少女却特别有一股能令人意乱情迷的力量。

他甚至未曾看到那少女的脸,心中就有了一股回肠荡气感!

而且,原振侠也深切地感到,这种感觉是和肉欲无关的。只是一种如同在仙境之中

的遐想,安宁而甜蜜,完全超脱尘世的美丽!

而何以在十来秒钟的一瞥之间,就会使他的思绪之中,荡漾起那片浓浓的浪漫情思

?他真的说不上来,只好归诸于那是美女特有的吸引力。

听到了史奈扶著那少女走出屋子去的脚步声,原振侠才缓缓吸了一口气,定下神来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楚屋里的情形。

这时,泰宁储君已在屋角的一张用天然树根制成,样子十分奇特的椅子上,坐了下

来,双手抱住了头。

原振侠看到靠著墙有许多柜子,一半以上是全放著书的。另一半,则放著许多古怪

之极的东西──大约有超过五十只标本瓶,瓶中放著原振侠至多只能认出三分之一来的

各种大小昆虫。

原振侠向前走几步,视线停在其中一只标本瓶上。瓶中是一只长方形、如同一包香

烟大小、背上负著鳞片、看来无头无尾、其色翠绿可爱、蛇不像蛇、蛙又不像蛙的怪东

西。

在墙上,还挂有许多飞禽走兽的乾尸。也用一种钢刺,钉了许多爬虫类的生物在墙

上,单是蜥蜴,就有三数十种,而且其中有过半是活的,还在扭动著身子。

在储君所坐的那张椅子之旁,是一个形状相当古怪的瓦罐,约有半人高。瓦罐是放

在一个炉子上的,这时,炉中并没有生著火,但是却有几缕淡淡的轻烟,自炉子中冒出

来。

总而言之,这屋子中的一切,都透著无与伦比、难以言喻的怪异!

原振侠立即可以肯定,这里,一定不会是王子的行宫。那么诡异绝伦的地方,应该

属于──

他还未曾想到答案,史奈的声音已经在他的身后响起:“这里,一直是我的住所。

一个降头师的住所,在普通人眼中看来,总不免有点古怪。”

原振侠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一个降头师的住所,就是巫术和不可测的、无边

深邃的降头术的神秘王国。在这里,唯有降头术才是主宰,一切都是现代文明、现代科

学所探索不到的领域!

他吸了一口气:“岂止是古怪而已,简直……有点不可思议。这一切……全和降头

有关?”

史奈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可以这样说──一只在泥沼深处捞出来的翡翠蟾,和

整套的德文药物学放在一起,这或者可以代表我这个人!”

当史奈这样说的时候,他伸手指了一指原振侠刚才留意过的那绿色怪东西。

原振侠“哦”地一声:“这玩意叫……‘翡翠蟾’,是生活在泥沼之中的?”

史奈点头:“是,据我所知,全世界被发现的,不会超过三只。用它来制成的降头

,可以使人把最坏的事,看起来觉得美丽无比!”

原振侠想了一想:“改变人视觉神经的活动?”

史奈摇头:“不是那么简单,不但要更改视觉神经的活动,而且要改变其他感觉神

经的活动。使臭的变香、粗糙的变滑腻、丑变妍,自然,也要改变人的心理状态,复杂

之极。至于为甚么它有这样的功能,又是谁最先想到它有这种功能的,全然是未知数!

原振侠听得有点近乎迷醉的感觉,他还想问无数的问题。他感到单是在这间房间之

中,他至少可以逗留三年五载,来填补他对降头术认识上的空白!

不过,还未曾等他再发问,王子抬起头来,放下双手,道:“请坐!”

屋子中,还有几张同样用天然树根做成的椅子,原振侠找了一张和王子最接近的坐

了下来。他感到有点口渴,但是还未等他开口,就有一个女郎托著一只盘子,轻盈地走

了进来。

原振侠立即肯定,走进来的女郎,就是刚才被史奈扶出去的那个。这时,她穿著传

统的长裙,走动起来,更是摇曳生姿。她手中的盘子是用竹子编成的,托住盘子的双手

,白腴得有点眩目,指甲修得十分整齐。原振侠心中想:这样的一双手,才配得上被称

为“玉手”!

在盘子上,有三只碗,碗中盛著金黄色的、看来相当浓稠的液体。它散发著一股沁

人的清香,清香之中,带著一种甜味。

她仍然赤著脚,脚趾小巧整齐地排列著,洁白的肌肤上,一点泥尘也不沾。

她走了进来之后,把盘子放在刚才她俯伏著的架子上,又一声不出走了出去。

(好像有点不对,是不是?)

(形容了半天,这女郎已给人有仙女的感觉,可是她的脸貌是怎样的,为甚么一字

不提?)

(不是不是,而是根本无法提!)

那女郎的身形高挑颀长,长裙虽然不是把她的身子紧裹著,但是也毫无疑问,她的

胴体曲线之美妙,是无懈可击的女性人体美之最。

可是她的脸貌,原振侠却无法看得见,因为她戴了一个十分奇特的面罩。

那个面罩,是用极细的细竹丝编成的,不是很紧密。所以猜想戴了这样面罩的人,

可以透过竹丝间的隙缝,依稀看到东西,但是人家却全然无法看见她的脸容。

而由于这个女郎的体态,是如此优美出众,所以虽然那竹丝面罩十分怪异,也使人

不去注意,只是陶醉在她的那种可以带给人难以形容的舒畅之感的境地之中,而不去计

较其他。

当那女郎仍然用那种轻盈、动人、优闲的步子走出去之际,原振侠由衷地道:“这

……如果说湖中有仙子的话,她就应该是!”

原振侠在赞美那女郎,泰宁储君陡然直了直身子,声音有著极度的激动:“你……

甚至未曾看到她的脸,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

原振侠毫不犹豫:“是!”

储君抬起头来,原振侠向他望去,竟然发现他双眼之中,隐隐有泪花流转,这令原

振侠十分惊讶。

储君在喃喃自语:“可知不能怪我,不能怪我!她本来就是湖中的仙子,是山上的

仙子,是人间一切所在的仙子!”

原振侠不明白储君的自言自语,是甚么意思?但至少可以懂得,他是在赞美那个女

郎的美丽。

这样说来,那女郎的面貌一定和她的体态配合,是极其美丽的。但是,为甚么又要

戴上一个竹丝编成的面罩呢?

原振侠又立刻想到,当那少女伏在那个架子上的时候,史奈曾脱下上衣,将她的头

脸遮住。这种不寻常的举动,是不是也有著甚么特别的意义?

原振侠这时,心中的疑惑已经到了极点,他有不知多少问题要问,可是又不知如何

问起才好──这种情形是很少见的,通常,再疑惑,总可以提出一点问题来的,但这时

,原振侠除了知道王子中了降头之外,其余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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