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原振挟系列 > 第十卷 魔女

第5章

当时,林永兴这个富豪,只是呆立著。

那两个记者访问的,正是当时把两个消息,一起告诉林永兴的那个医生。

这位著名的妇产科医生,当记者访问他的时候,已经退休了,可是精神还十分好,

记忆力也没有衰退,记得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的每一个细节。

“林先生甚么也没有说,只是站立著。”那个医生说:“我怕他受不起打击,想安

慰他几句,可是他根本听不进去,脸色苍白得惊人,汗珠自他整个脸上沁出来,样子骇

人之极。

“我连忙吩咐身边的护士,准备如果林先生精神上支持不住的话,就给他准备病房

,好让他静养。

“他这样子,大约有一分钟左右。突然,他全身都几乎抽搐了起来,面上的肌肉,

抽搐得尤其可怕,双眼之中,射出难以形容的光芒来……我只能说,那是愤怒和恐惧交

织的光芒。

“由于我是面对著他的,所以自然而然,我认为他发怒的对象是我,而他也确然有

理由向我大发雷霆的。因为林夫人在产前多次检查,一点也没有不正常,虽然是头胎,

可是根据我多年妇产科医生的经验,一定是顺产。谁知道胎儿忽然移位,变成了情况最

恶劣的难产。这种情形,在医例之中十分罕见,而且原因不明,向外行人,尤其是当事

人解释起来,更是困难。一般都会被当事人认作是医生的疏忽,而加以责难,所以,我

以为林先生是在对我发怒。

“可是,接下来的变化,却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那两个内幕记者特别说明,当老医生说到这里的时候,讶异的神情仍然十分强烈,

可知当时发生的意外事件,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老医生继续叙述那当时的情形:“看到林先生的神情这样可怕,我已经准备他向我

发作了。可是,突然之间,他一个急速转身──我记得再清楚也没有,由于他满头满脸

全是汗珠,所以当他急速转身的时候,那些汗珠一起飞溅开来,我身上、脸上,都沾到

了不少。

“当他转过身去之后,他陡然双手一齐伸出,扼住了在他身后一个人的脖子。

“那个人可能是一直在他身后,跟著他进来的,也可能是这时才来的,谁也没有注

意他的存在。出了事,林永兴又是大人物,自然人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直

到这时,林先生忽然有了这样反常的行动,我才注意到这个人。

“林永兴双手扼住了那人的脖子,扼得如此用力,我几乎听到了那人喉管被捏碎的

声音。在一旁的几个护士一起尖叫起来,我也吓呆了,不知如何才好,眼看这个人就快

要被林永兴扼死了!

“我算是最早定过神来的一个人,我一面大声叫著,一面伸手,去扳他扼住了那人

脖子的双手。我以为一定要非常用力,才能把他的双手扳开来,谁知道,我的手才一碰

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就松了开来。

“这时候,林永兴和那个人之间的神情,我记得再清楚也没有。

“林永兴的双手虽然已松开了,可是仍然离那人的脖子很近,而且,他双手的姿势

,也是一望而知,随时可以再一次扼向那人脖子的。他紧紧地盯著那个人,双眼之中,

喷射著难以形容的怒火,像是依他的心意,他真的要把那人扼死一样。而那个人呢,却

表现得十分镇定,不,简直可以说是出奇地冷静。他的颈际,由于刚才曾被林永兴紧握

著,现出了红红的指印,但是他甚至于不用手指去搓揉一下。他只是冷冷地盯著林永兴

,和林永兴对望著。

“周围的人都不知怎么才好,林永兴又是大人物,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他所扼的

人的身分。林永兴不再行凶,大家也都不出声,在那一刹间,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一样,

然后是林永兴陡然叫了起来!

“他的呼叫声,听来如同狼嗥一样,刺耳之极!

“一直到现在,事隔那么多年,林永兴的吼叫声,我还是不能忘记。在这以前,或

是在这以后,我从来也未曾听到过一个人,会发出那么可怕的吼叫声。真正只应该是野

兽,才会有这种声音发出来!

“他一面吼叫,一面问了一句话──不错,话一定是责问那个被他扼过脖子的那个

人的,而且问的那句话,虽然他的声调变得厉害,听来简直像是在乾号,充满了悲愤,

但我还是可以听得很清楚,他问的那句话是:‘一定要这样?’

“不!我不知道他问的这句话是甚么意思,一直不知道是甚么意思。

“他冲著那人,问了这样一句话之后,那人立时冷冷地回答:‘这是早就讲好了的

!’

“不,我也不知道那人这样回答,是甚么意思,一直不知道。那人在这样回答了之

后,林永兴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双手垂下,人也站立不稳,一下子倒了下

来。我正好在他的身后,立时把他扶住。当我的双手伸入他的腋下,把他身子架好,使

他不致跌倒时,我发现他腋下湿透了,全是汗。而那时,他的脸色也灰败之极,身子在

发著抖。我向身边的护士说了一种镇静剂的名字,叫她快点去取,可是等到护士取来了

针药时,林永兴却已大体恢复了正常。

“他可以自己站著,奇怪的是,刚才,他还在极度的愤怒之中,几乎想把那人活活

扼死,可是这时,他却和那人一起,走到走廊的一角。有人想跟上去,都被他大声喝退

,我就是被他大声喝退的几个人之中的一个。

“他和那个人,走到角落之后,只看到他们在急速地讲著话,可是声音很低,根本

没有人听得到他们两人在讲些甚么。

“他们大约讲了三、四分钟左右,林永兴双手抱住了头,又呆立了片刻。在那一段

时间中,那人始终只是冷冷地盯住他。

“当时,我就在想,这个人是他的甚么人?这个人和林永兴是甚么关系?

“林永兴终于放下了双手,这时,他看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他向我走来,甚么

话也没有说,在我面前站了一站,只说了一句话:‘会有人来安排一切的!’不等我对

他讲话,他掉转身就走了,这次我注意到,那个人像影子一样,跟在他的身后走了。

“接下来又怎样?接下来没有怎么样,正像他所说,自有人来安排。林夫人的丧事

相当风光,富豪之家,办起甚么事来都方便得很。

“哦,那个女婴,是的,那个女婴比较特殊。出生第二天,就有人把她抱走了,当

然是林家的人,有林永兴亲笔签名的文件,医院没有理由留住不让婴儿离去的。

“甚么?女婴离开医院之后到甚么地方去了?”老医生摇著头:“记者先生,这个

问题我可无法回答,医院中出生的孩子,每天都有好几十个,他们离开了医院之后,又

到甚么地方去了,医院是绝对无法知道的。甚么?林永兴先生的女儿,现在已成了女船

王?那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当时的情形十分特别而已。”

那两个内幕记者所写的那篇报导,题目是〈神秘的父亲和神秘的女儿〉,再加上一

个小副题:“另外再加一个神秘的人物”。

访问那位老医生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请问,林小姐,就是你接生的那个女婴,是

甚么样子的,你是不是还有印象?”

老医生笑了起来:“年轻人,所有的婴儿,看起来几乎全是一样的!”

真的,所有婴儿,看起来全是差不多的,红红皱皱的皮肤,紧闭著眼睛,没有多大

的分别。就算有分别,也无法根据一个婴儿的面貌,推测到长大之后的面貌来。

那两个记者的工作相当认真,他们又找到了当时,二十多年前初生婴儿房的主任护

士。主任护士的记忆不是很好,对著好奇的记者茫然道:“不记得了,不记得是甚么样

的人把婴儿抱走的了!”

于是,在这两位记者的笔下,就出现了“神秘的女儿”这样的名称。因为无论他们

如何深入调查,都无法知道这个离开了医院的婴儿,到甚么地方去了。

一个婴儿,若是失踪的话,尤其是林永兴这样显赫富豪的女儿,应该是会引起轰动

的。但是林永兴一点也不追究,旁人自然也不好说甚么,只有林夫人的娘家,几个长辈

问过几次。记者也找到了林夫人的一个表舅父,这个亲戚述及了当时的情形:

“阿英(林夫人的名字)难产死了,自然大家都很难过,丧礼举行得十分风光。在

丧礼上,没有看到婴孩,永兴说,孩子太小了,不适宜带出来。

“丧礼举行完毕,我们几个亲戚商量著,要看看孩子,派我去说。永兴一听我提起

,就一板脸,说:‘孩子就是孩子,有甚么好看的!’虽然他说得不近情理,可是……

可是!”这个亲戚的神情有点忸怩:“我们都……要靠永兴在工作、生活上资助,所以

也都有点怕他,我就不敢再说甚么了。

“又过了一个时期,我再问起孩子,永兴说,已送到外国去叫人抚养了。从此之后

,就没有再见过她,是的,应该说,我们亲戚之中,没有人见过这个孩子的。三年后,

永兴糊里糊涂失了踪,我们亲戚才又想起孩子来,一打听,才叫玄,根本没有人知道孩

子在甚么地方。永兴根本未曾对任何人说起过,孩子送到哪一个外国去了,只知道是他

的一个跟班送走的。那跟班我倒见过两次,阴森森的,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一点也不讨

人喜欢,不知道为甚么永兴喜欢他,一刻也离不开他似的。

“是的,永兴本身甚么亲戚也没有,不是很清楚,好像他是从一个甚么教会主办的

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只有母系方面的亲戚,没有父系的亲戚。”

由于调查访问,是在林雅儿主持林氏船务公司业务,重现昔日风光之后进行的,当

然也有以下的谈话。发表意见的,仍然是那位林夫人的表舅:

“当然听说了,听说名字是林雅儿?开始我们也不知道,永兴一失踪,船务公司失

了主持,一年不如一年。十七、八年下来,简直是山穷水尽,只剩下一堆废铜烂铁了,

只有几个老职员,在苦苦支撑著。忽然听说永兴的女儿出来办事了,又听说,不到三年

,已经又和当年差不多了。我们一些亲戚商量著,要去见见永兴的女儿,说起来,大家

都是自己人,又是公推我去的。

“哼,我一去,见到的全是不相干的人,回答的话全是一样的:‘林总裁一向不见

人!’我摆出我的身分来──我是她的表舅公,结果,也没有人买帐,一样不见。后来

,才听说她根本甚么人都不见,根本没有人见过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天底下哪有这样

的人?”

天底下,本来是不容易有林雅儿这种人的,可是,偏偏就是有。那两个记者和世界

著名的七家私家侦探社协议,一定要设法,拍摄到一张林雅儿的照片。可是半年之后,

四家侦探社承认失败,放弃了,一年之后另外三家也承认失败,也放弃了。林雅儿不是

一个隐士,她主持著一间庞大的航运公司,怎么可能全然不露面呢?

作为一间庞大的航运公司的总裁,实在很难不在人前露面的。但是,很难,并不代

表不可以。

林雅儿就做到了这一点。

从她接事的第一日起(她是如何接事的,下面自然会再加详述),公司的职员,就

只听到过她的声音。开始听到她声音的,是几个二十多年来苦苦支撑著,苟延残喘的老

职工。一直到现在,发展到了超过一千名员工,仍没有人见过她。

和林氏航运有业务来往的人,也没有人见过她,不论地位多高──油运业全盛时期

,谁看到阿拉伯的甚么王子不低头哈腰,但是林总裁说不见就不见。

现代科学,可以使世界许多处不同地方的人,通过电话系统的操作,如同面对面地

开会,自然也可以使人不必露面,就可以进行一切工作。

业务上有关系的人,未曾见过这个林总裁,想起来还可以理解。但是和她生活上有

联系的人呢?难道也见不到她?答案是:也见不到她。

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可以不和任何人接触。她住在一幢六十二层高的大楼的顶

楼,大厦自五十二层开始起,就是重重的保安设备──几乎连滤过性病毒都过不去,这

是一位保安设备专家讲的话。

她难道从来不离开住所吗?当然不,她会到公司去,到她的办公室去。但是她的车

子,在两处都有专用电梯直达楼上,她不用自己驾车,而车子的后座和司机位之间,有

厚厚的窗帘。她的司机是一位女性,即使是这个女司机,也未曾见过她。这位神秘的女

总裁,用种种方法保护自己,不让人家看到她。

不过,那两个内幕记者,还是十分有办法的。从她每天所需要的食物上,可以推测

到她十分注重营养,而且食量不大,显然是为了维持体态的美丽。

内幕记者甚至根据她衣著的尺码,可以精确地推测到这个神秘人物的体型──体高

五呎八吋,三围是三十四、二十三、三十四,那是一个标准美女的体型。

对于林雅儿,所知就是那么多。哦,还有一点,即使是通过科学仪器听到的她的声

音,专家的意见是,也是经过变音装置故意扭曲了的,不是她原来的声音。至于她原来

的声音是怎样的,也没有人知道。

再回过头来,看看林永兴的失踪经过,也可以说是神秘之极。

林永兴这个富豪,喜欢独自驾驶游艇出海。每年至少有一个月或更久的时间,根本

没有人知道他在甚么地方,只知道他在海上,在他的豪华游艇上。在他驾船遨游之际,

倒也不是全无音讯的,他会利用船上完善的无线电通讯,和他的下属联络,时间不一定

那一次,林永兴是从美国迈阿密出发的。一离了港口之后,海岸巡逻队和至少有二

十艘以上的游艇,目击他的“永兴号”向西北方向驶去,也就是说,是向著百慕达方面

驶去的。谁也不知道他目的地何在,只知道他驶出的方向。

自此之后,一直到“永兴号”再被发现,“永兴号”究竟曾到过甚么地方,完全没

有人知道。

那一次,“永兴号”在离开港口之后的第五天,船公司的高层人员,已经觉得有点

不对劲。因为在这五天之中,他们未曾接到林老板的任何电话。

等到第十天头上,还未曾有林永兴的消息──这是十分反常的现象,船公司的高级

职员开始焦急。而到了十五天头上,他们派出了三个代表,来到迈阿密,请求当地海岸

巡逻队,协助寻找“永兴号”,可是却遭到了礼貌的拒绝。

拒绝的理由十分简单,以“永兴号”的性能、速度而论,已经过去了十五天,船可

能已驶到任何地方去了,总不会再在迈阿密海岸巡逻队管辖的水域之内了。

几个高级职员无法可施,只好自己雇了直升机,在附近几百浬的水域上空,搜寻“

永兴号”的下落。但又过去了十天,一点结果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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