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原振挟系列 > 第九卷 鬼界

第5章

当时,原振侠就几乎想不再理会海棠的挽留,迳自向外走去。

可是就在这时候,海棠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用她那双明澈澄亮的眼睛,望著原振

侠。虽然她甚么话也没有说,可是美丽动人的眼光之中,却充满了请求之意。

原振侠心中暗叹了一声,心知“马克思”的劝告一定是善意的,而且,整件事似乎

都充满了诡异的气氛,再加上海棠的身分……

原振侠实在有充分的理由,拒绝海棠的挽留,但是他却无法拒绝那么深邃、那么动

人、那么令人心神荡漾的眼神。他不由自主转回身来,这时,会议室中,只有四个人了

──他、大祭师、海棠和海棠的同伴。

海棠轻轻吸了一口气:“大祭师,我们似乎不必在这里继续下去。”

大祭师略现出了犹豫的神色:“你的意思是──”

他一面说,一面向原振侠望来。海棠忙道:“这是我们的一位好朋友,有他参加,

事情比较容易进行。”

原振侠心头又震动了一下,海棠果然要把他牵涉在内,“马克思”的劝告,并不是

空穴来风。他想为自己分辩几句,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就在这时,大祭师的一

句话,又令他更加吃惊。

大祭师一听得海棠这样说,就自然而然“哦”地一声,仍然望著原振侠,道:“是

不是陈长青先生?”

而海棠的反应,则是不置可否地一笑。

原振侠自然无法不吃惊,他听说过陈长青这个名字,那是一个在各种神秘事物方面

,都有相当研究的奇特人物。而最主要的是,陈长青这个人,是海棠和她同伴假扮的那

对夫妇的好朋友──这就说明,海棠在大祭师面前,在假冒著她所扮的人!

这简直是一种罪行,绝对超出了化装舞会开玩笑、求娱乐的范围了!

原振侠立时吸了一口气,想要分辩,可是这时候,海棠水灵灵的眼睛,又向他望了

过来。海棠并没有说甚么,可是从她的眼神,原振侠却可以体会到她在说:“先不要说

甚么,我会向你解释一切!”

原振侠这时已经可以肯定,海棠和她的同伴扮成了那一对著名的人物,目的就是要

这个大祭师相信,他们真是那两个人。

这样做,有甚么目的?有甚么阴谋?原振侠绝无法测知,但是他总感到那十分不对

头。他用力偏过头去,当他的目光避开了海棠的眼神之后,他不由自主地吁了一口气。

海棠的眼神,有一股难以形容、不可抗拒的力量,那种力量,使他产生一种十分奇

异的感觉──不是压迫感,甚至是一种深深的欢喜,但那却是不可抗拒的!

这时,他吸了一口气,趁著大祭师正和海棠讲话的时候,趁著他看不到海棠眼神的

时候,急急走出了会议室,逃一样地到了大厅。

大厅中热闹非凡,有十来个人,被人家认出了真面目,在众多人的哄笑声中,被赶

了出去。

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人,三五成堆地聚在一起。原振侠想去找“马克思”,可是兜

了几个圈,没有找到。他也不知海棠要留著他是甚么意思,在一片惘然的情绪中,离开

了舞会。

一直到原振侠进了自己的车子,他才略微静了下来,双手握住了驾驶盘,把事情从

头想了一遍。

一切似乎都凌乱而难以归结出一个结论来。原振侠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发动车子

回家去。

看来,化装舞会和原振侠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了,何以说原振侠会在那种如同魔域

一样的境地之中,是和这个舞会有关的呢?这一点,身在那种奇诡境地之中的原振侠,

自己也有点迷迷糊糊──并不是他想不起来,而是自舞会之后又发生的一些事,他潜意

识之中,有一种不敢去深一层想的意识在。所以,在记忆之中,就形成了一种模糊的感

觉。

在舞会之后,又发生了一些甚么事呢?当然对原振侠来说,有十分重要的事发生过

,但还是先来看一看原振侠现时的处境。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之后,在那块凸出于悬崖上的石头上,原振侠和海棠,背靠著山

崖坐著,几乎连一动也不敢动。

(在看了有关那个舞会的叙述之后,当然人人都可以知道,和原振侠一起在悬崖上

,在这个神秘的蛮荒山区,像蜥蜴一样攀抓著,趋向不可测的目标的另一个人,就是海

棠。)

他们两人都不说话,事实上,自从进入了这个如同洪荒时代一样,和文明世界完全

隔绝的山区之后,他们之间很少说话──并不是他们无话可说,而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

,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说话。

白天,他们在峭壁上攀缘,作生死只差一线的搏斗,那需要一个人意志的高度集中

。原振侠在大多数的情形之下,甚至只当作自己一个人存在。

那么,夜晚,当他们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存身之所,停了下来之后,他们应该可以

说说话了。但是,由于存身的环境实在太异特,那股沉重的、感到死神临头的重压,却

令他们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哪里还会有心情说话!

这时,他们虽然不说话,而且尽量把自己的呼吸放缓──这是完全有必要的,许多

毒蛇和毒虫,对于热度的敏感到了令人难以相信的地步。这是毒虫和毒蛇的天然本能,

有的种类,甚至温度提高摄氏千分之一度,它们就会有异常的反应,起而攻击它们感到

温度改变的物体。虽然他们有著防噬的头罩和套子,但是被千百条的毒蛇、毒蜥蜴,或

是见所未见,形态丑恶的毒虫攻击,总不是愉快的事!

急速的呼吸,会形成口部前的温度起轻微的变化,所以他们需要控制呼吸。他们都

无法知道,当天色入黑之后,在他们四周围出现,有的一动不动,只是闪著绿黝黝的光

芒,或者闪著一种难以形容光采的小圆点,又或者不断在移动的小亮点,是属于甚么毒

虫或毒蛇的眼睛,他们必须异常小心。

当他们进入山区之前,曾经得过警告:在这个山区内的爬虫类生物或是昆虫,或是

节肢类的毒虫,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是世界上最佳的生物学家,连听也未曾听说过的。

新几内亚岛上,甚至传说还有著在地球其他地方早已绝种了的恐龙!

他们也被警告过,如果看到甚么树的树干上,有一种看来像是普通毛虫一样,身子

又细而长,通体翠绿,头尾鲜红的虫,千万连碰也不要去碰它!

这种毛虫,土人称之为“死神的手指”,它的身子看来柔软,但是它却有本领,钻

进坚硬的树干中心去,在树干的中心部分,吸取树汁作营养而生存。

这种毒虫,可以在几秒钟之内钻进人体之内,在你还来不及用刀把它挖出来之前,

它已经钻进了它所碰到的第一根骨头之中。于是,被害的人,在几乎癫狂的痛苦之中死

亡!

当原振侠才听到这一类警告之际,他还是不很相信的,所幸,到现在为止,他还未

曾见过那种被称为“死神的手指”的毒虫。但是在进入山区之后,他见过成千上万,顷

刻之间把一条大蟒蛇噬成白骨的毒蚁。那种毒蚁的身子,有普通的胡蜂一样大,而且也

和胡蜂一样,有著黄黑相间、颜色极其鲜明的花纹。

他也见过聚集在一起的旱蚂蝗,曲著它们丑恶的令人作呕的身体,动作缓慢而坚决

,把一头小鹿的血,在几分钟之内吸乾之后,才蠕动著身子离去。

在这里,一切似乎都和地球上其他地方不同。统治著整个山区的,就是那些无以名

之的虫蚁!

这时,他们都不出声,而且也尽量放慢呼吸。

但是在他们的四周围,绝不是寂静无声的。相反地,还充满了各种各样,在想像之

中,只能在地狱里才可以听得到的声音。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云雾更浓,黑暗像是胶漆一样,把他们紧紧地裹著。

在他们四周围,是不断的爬搔声。然后,一种如同闷雷一样的嗡嗡声,自远而近,

铺天盖地一样传了过来。

随著那种闷雷一样声响传过来的,是一大堆细小的、暗红色的亮点。原振侠已有足

够的经验知道,那是一大群毒蚊──被这种体长不到一公分的毒蚊咬中了,就得赶紧用

烧红的利刀,把被咬中的地方的肉挖去一大块,才能保得住性命。

他所见过被这种毒蚊咬中过的土人,身上留下的,是比银洋还要大的深深的疤痕。

这一大群毒蚊,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它们的身子,只看到它们妖异的复眼,在浓黑

之中,闪著和魔鬼一样的光采,转来转去,在寻找著它们的猎物。它们强有力的翅膀,

急速煽动,发出如同闷雷一样的声音。

在毒蚊忙于寻找猎物的同时,它本身也无可避免地被当作是猎物。在闷雷一样的嗡

嗡声中,突然传来了如同千军万马,一起擂鼓前进的巨大的声响,接著,就是一大堆暗

绿色的光芒,闪耀飞舞而来。那是成千上万的蝙蝠,自它们栖息的山洞之中飞出来了。

或许是由于长期在黑暗中活动的缘故,每当蝙蝠群出现之际,黑夜似乎更浓,而阴

森的气氛,也更加慑人。

具体的战斗情形,在黑暗中是看不见的,只看到一大群幽绿色的、较大的亮点,冲

进了一大群细小的、暗红色的亮点之中。然后,就是惊人的、听来令人毛发直竖的咀嚼

声──暗红色的细小亮点显然在逃避,但是幽绿色的亮点在追逐。

虽然是逐猎,但总也要付出一点代价的。毒蚊在反抗,当它咬中了蝙蝠之际,被咬

中的蝙蝠,便发出刺耳之极的尖叫声,然后,可以看到有更多暗红亮点附上去,像是黑

暗中的流星一样,蝙蝠和附在它身上的数以百计的毒蚊,一起跌进浓黑的云雾之中。

究竟是谁胜谁负,似乎很难判断──大量毒蚊成为蝙蝠的食物,也有不少蝙蝠成为

毒蚊的食物,生命就在你吞噬我,我咬嚼你之间,维持下去。看起来十分丑恶,但那正

是各种不同形式的生命,维持下去的唯一方式。

等到大群蝙蝠和毒蚊不见了,又有如同游魂在呻吟一样的声音,在绕来绕去。那是

一种十分细小的蚊子,如果在白天看,有著十分美丽的黑白相间的花纹。

原振侠和海棠的背囊之中,都有著强力的电筒,可是他们谁也没有勇气拿出来照一

下。

因为他们知道,这时候如果他们可以看到东西的话,就会看到亿万只细小的蚊子,

就像是凝成了固体一样,把他们的身子全都埋葬在内!

蚊子自然是被他们的气味引来的──即使他们全身,都在紧密的包裹之中,但是必

须在鼻孔处,留下一点空隙──这一点空隙,也用极紧密的金属丝网罩著,要不然,成

千上万的蚊子早已钻了进来。只要被叮上一口,那种钻心入肺的痛,就会驱使被叮中的

人,要用利刀把自己的皮肉割破了方休。

蚊子的感觉是那么灵敏,一点点空隙处,透露出人体的气息来,就可以引来亿万只

。原振侠心中叹了一声,反身拉下了背囊上的一根管子,接在鼻端,管子的另一端,连

接著背囊中的压缩空气。

当他以十分小心的动作在这样做的时候,他身边的海棠也这样做著。

仅有的人体气息也被掩盖了起来,亿万只蚊子自然而然离开了他们,游魂的呻吟声

,总算停了下来。

原振侠和海棠又一起自背囊中,取出又宽又韧的带子来,用这种带子把自己绑起来

。然后,再把带子的另一端,连同锐利的铁钉,一起钉进了岩石之中。

每天晚上,他们都采取同样的措施。因为他们所能找到的存身之处,像今晚这样,

已经是十分理想的了,然而要是他们睡著了,也随时可能掉下去。

所以,他们必须把身子固定起来。这时他们看起来,活像是两只十分巨大的蛹,但

那总比跌下去,在穿破了层层云雾之后,落到不知甚么样的所在,被毒蚁噬成粉末好多

了!

当他们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们才通过吸管,吸了一点饮水──他们只能在白天,

肯定了十分安全的时候,才敢进食。然后,他们的身子,再度紧靠在一起。原振侠在叹

了一口气之后,并没有说话,海棠伸过手来,在他的手上握了一下。

那算是甚么样的握手呢?只不过是两只又厚又粗糙的手套,接触在一起罢了。但是

原振侠还是不由自主心跳了起来,又发出了一下叹息声。

然后,他听到了海棠的声音:“照旅程来说,我们应该离……‘缺口的天哨’……

越来越近了!”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

海棠不说离“缺口的天哨”不远了,或是快到了,只是说“越来越近了”。

当然,只要方向不错,就算一天只向前移动一公尺,也必然是越来越近的。

是的,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大祭师口中的那个“缺口的天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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