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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即将沉没的国家(1)

此次首相官邸受到地震袭击,仍未完全修复。日夜工作的首相万分憔悴地坐桌旁,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今后应怎样处理这个问题呢?”首相疲倦地问。

“报告说,进一步调查需10亿到100亿元的仪器……”

官房长官说,“还是让防卫厅去搞吧。‘D计划’的基础工作已经动手搞,作战总部需要扩充,而且还要增加人员和设备开支。”

“但是,单靠防卫厅计划是搞不起来的。”总务长官说,“当前的中心问题是那件事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发生,对此事的彻底调查,必须有科学家的全面合作。可是从哪儿调人呢?”

首相说:“还是从学术会议调吧,先向他们交一定程度的底,再请求合作。气象厅、地震研究所等,也许会有所觉察的。”

“依我看,他们的注意力被这次地震吸引过去了。那件事不易被觉察,即使觉察到了,也不会相信的。”总务长官说。

首相喃喃自语:“说实话,我也不大相信,这件事确实太玄了,偌大一个国家竟会在短促的时间就……”

另外两个人盯着打字纸,纸片的正中只打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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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务长官说:“如果事情真会那样,就不得了,可是假如那只是那个古怪学者的胡思乱想,或者是计算出了差错……”

官房长官盯着首相,他也在担心这些。他和首相是同学,又共同从政,是首相名副其实的部下。他一开始就在担心,首相作为一国政治的最高负责人会陷入到骗局中无法拔身。这件事到现在还在秘密中进行,万一出现什么差错,不仅首相本人,整个执政党的政治生命,都可能被断送。官房长官想到了牺牲,将会牺牲哪个,谁来承担责任呢?至少会轮到自己的头上,而且是最好的情况。……

首相说:“目前的调查,还得不出明确的结论来,所以要进一步调查。再增加些人员和预算吧?”

官房长官吃惊地看着首相,看来,首相终于下定决心大干一场了,甚至不惜冒“政治风险”……

首相摸着他由于几天没刮胡子而显得苍老的脸,他在想,日本如果灭亡,将有多数国民死去,剩下的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四处漂泊,他们将会失去自己的家园……

在一个时期内,第二次关东大地震成为世界各国的注意目标。东京,这样一个居民最多的国际性大城市竟在瞬息之间遭受彻底打击,毁坏殆尽。实情的严重,骇人听闻。

“东京变成了第二广岛!”

某拉丁语系报纸使用了这样触目惊心的标题。

地震后的第三天,各国要人和经济界人士相继飞抵灾情还不算严重的成田机场,那儿还保存一条跑道。

在外国人中有两个不大惹人注意的人物,乍看上去,象两个商人。他们被三个目光机敏的人接进了轿车,车牌上是使馆编号。

这辆车跑了一个半小时才来到东京市中心灾情较轻的千代区北部的驻日使馆。10分钟后,这两个人同该国驻日大使、秘书等,开始交谈。

上了年纪的秃顶男子直接了当地对大使说:“我们打算彻底调查一下,地震对日本今后的影响。需派一个得力的人在这儿常驻一个时期,他留在这儿……”他指了指同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大使说:“灾情确实严重,但对于日本这样一个经济大国,很快就克服了。说不定这次地震对日本是一个鞭策哩。”

“但是,”上了年纪了人说,“去年的关西大地震,为时还不长。在短暂的时期内,日本的两大中心区发生地震,这对人心不可能没有影响啊。”

“确实。”大使说,“社会的动荡不安将趋于表面化。在野党就正在酝酿,要发动攻势。”

“执政党能顶得住吗?”

“一旦城市恢复了正常状态,在野党就会以‘政府和执政党防震防灾计划不完善’为理由,发动攻势。我认为半年后或地震一周年之际,可能掀起一个打倒政府的高潮,只不过现在是为了渡过困难,彼此暗中合作。等工作恢复了正常后才能煽动群众的情绪。”

“你看执政党能应付得了吗?”

大使摇摇头:“恐怕不容易。”

“他们说地震损失有十兆日元,我们估计可能是它的几倍,首先,日本的重要机关都集中在东京,如今活动陷入瘫痪状态,彻底的恢复需五六年时间,这对日本经济的影响,一目了然。其次是可能发生通货膨胀,由于经济停滞,所以可能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

“我们也研究过这个问题。”秘书说,“尽管日本政府已采取措施,但钢铁、水泥、石油等的市场价格仍在大幅度上涨,而且世界各国普遍缺乏钢铁,不可能依赖紧急进口。生活必需品在全国范围内飞涨。由于日本每到年底争取津贴,全国需要大笔现款,许多银行的出纳业务也接近瘫痪;还有许多工矿受灾的人,需要抚恤金……”

“在野党看准这不稳局面,从开春就发动攻势。日本政府会怎样?”上了年纪的人问。

大使说:“日本政府好象已经在分化在野党的统一战线,但也只能把中间派拉过来,引他们上钩的一条是成立联合政府和举国一致的内阁,可他们现在会上钩吗?”

“我觉得现任首相很难导演好这部戏。”

大使耸耸肩说:“可以说在目前没有人能担当得起这样的工作。日本现在的处境是寸步难行,稍出一点差错,日本的历史就会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毕竟这个国家的经济和国民生活长时期内绷得太紧了……”

“没那么严重吧?”调查员说,“灾情的确很严重,日本的国民生产总值增长率会减慢,但地震毕竟是地震……”

“不能简单地把这事看作一场地震。”大使说,“半个世纪以前我就在个国家的使馆工作了,在我即将上任时,这个国家发生了第一次关东大地震。发生了可怕的火灾,10万人死去。同时日本天皇所仇视的社会主义者遭到暗杀。对自然灾害司空见惯的人们很快进行了复兴,尽管如此,日本还是遭受了深刻的危机和动荡不安。地震引起了金融危机,出现了特大萧条,于是军部发言权增强了,采取了扩军备战以恢复景气,不少人陷入那场不幸的战争中去了……”

“你的意思是,第一次关东大地震造成了日本法西斯化吗?”

“可以这么说。那次地震所带来的社会动荡对日本的历史发展有着深刻的影响……”

年轻的调查员反对说:“但是战前的日本与现在不能同日而语。我倒觉得,法西斯主义会很快抬头,而且日本会和二战后一样,由于这场灾难又恢复了它的生气。”

上了年纪的人接过话头说:“但是地震和战争是不同的。战败使日本甩掉了明治维新前后旧社会的种种僵尸,而地震不能促使社会结构和天皇发生变革,因此各种危机和矛盾会越来越尖锐……”

“聪明的日本政府和执政党当然也懂得这些。”大使说,“他们会通过各种渠道来巩固社会制度,将会从各方面加强管制和取缔。有一个环节出问题,日本不知会走向哪里去。”

上了年纪的人又说道:“我们想进一步研究一下,此次日本对远东发生的重大影响。日本目前对东南亚经济扩展减缓,对欧美和非洲的出口大幅度下降。取而代之的会是中国,中国会向东南亚插上一手,此外还会做些什么呢?……”

使馆那位秘书问:“你认为亚洲军事形势会发生变化吗?”

“是的。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对日本的形势,如经济发展,对外扩展速度,做出估计,以制订我们的经济规划和战略部署。”

调查员问:“日本在国际上的影响削弱了,我们会得到什么好处?”

大使扑嗤一笑,说:“恐怕不会直接得到什么好处,但一个太强大的国家一旦变弱,对我们不会有坏处的。”

秘书忽然记起了什么,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那个上了年纪的人,说:“上午日本改组了内阁,我们据您的吩咐,详细调查了新阁僚的经历。”

那个上了年纪的人拿起文件,他刚看了一眼就吃惊地说:“外务大臣任命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啊,此人战前在中国东北呆过,后来又当过驻巴西和澳国大使……”

大使说:“据说,此人不擅讲话,却是个了不起的理论家,有人曾和他争论过亚洲问题。”

“哦,建设大臣,自治大臣是他们呀,通商产业省、运输省也都任命了有才干的人……”

秘书说:“这次超派系的安排把党派关系处理得很圆满。”

“可是……”那上年纪的人说:“奇怪的是各部的人事调动不包括在内呀……”

秘书说:“可能在一周后发表人事调动。这次受伤和死去的高级官员不少。”

“一旦发表,马上搞清楚。”那上了年纪的人继续往下看。

“防卫厅长,可是个大人物……”

大使问:“认识他?”

“当然啦。此人曾在墨西哥收购石油,我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他肯定干过特务之类的勾当。”

“不干净的人多着呢。战时的日本军部把优秀青年全抓到手中了。”

“你会下日本象棋吗?”那上了年纪的人突然问大使。

“不会。”

“日本象棋很有意思,吃掉对方的棋子,可以当自己的用。花样也很多……”

“说这个是为什么?”

“我总觉得此次内阁改组不对头,假如你是日本首相,你会把重点放在哪方面?

大使回答说:“国内治安罢。最好起用新闻界大人物,得到他们的合作。其次是建设、运输和厚生三个部长,还要加强国家银行和大藏省。进口货物是必需的……”

那上了年纪的人点点头。

秘书说:“这几个部都任命了得力的人物。”

“你们都是从国内角度谈的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说,“整个日本国民并不具备从国外角度出发部署人事的能力,而这次人事安排却是完全对外的,就外务大臣来说,国内知道他的人寥寥无几,而国外的人知道他是极精明强干的一个人物。我们看来,这次安排的外交、通产、运输和国防四个部长都是国际知名的大专家。虽然这也是面向内政的安排,但不过是一种烟幕罢了……”

大使陷入了沉思。

上了年纪的人接着说:“我总觉得这次任命后要开展一个强大的外交攻势了,否则日本国内已够混乱,还要作出如此的人事安排,不是很奇怪吗?”

“我想起一件事来。”调查员插嘴道,“据我们出国前一份情报说,地震后的日本对外投资速度仅仅下降了一周,此后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不再下降。日本政府似乎给相当疲软的私人投资不小的帮助哩……”

那个上了年纪的人喃喃地说:“这很值得调查调查……”

“另外还在件奇怪的事情,日本政府在世界各地不断地收购地皮,面积很大。”

“我还知道他们在非洲和澳洲购买了矿山。”大使皱起了眉,“莫非是打算移民?”

“不对。日本人口增长率早就开始下降,不可能是因人口膨胀而移民。这实在令人费解啊……”

大使也喃喃自语道:“这些日本人到底想干什么呢?……”

上了年纪的人沉思片刻,说:“日本国内肯定发生了什么怪事,政府活动的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

在坎培拉市郊红山一带有澳大利亚某高级官员的一幢别墅。此时,总理正坐在别墅的客厅里。另外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也在坐着。

总理已经沉默了好久,他猛地站起身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不停地从这头走到那头。他望着墙壁上的空调自言自语道:“这空调也是日本货……”然后他转身面向那位身材短小的客人。

“做梦也想不到啊。”总理说,“野崎先生,这事很棘手哩。”

这个名叫野崎的日本人,是通过那位高级官员,要求同总理秘密会谈的。总理不知道野崎老人怎么知道总理不会拒绝已经通过那位高级官员的客人的。老人递交了首相和外务大臣的亲笔信,并开门见山地和总理谈起这件让人惊奇不已的事情。

“你知道,最近澳大利亚人口已增加近100万人,现已突破1200万。”总理说。

老人点点头:“知道。可是日本现在人口近1.1亿。”

“约是我国人口的10倍。”

“然而贵国总面积是我国20倍以上。”

“可是,百分之七十以上是沙漠呀。”总理这样说着,但他知道无济于事。接着又说:“贵国是个奇迹的国家啊。是远东最大工业国,高度现代化。早在1970年的国际博览会上,我国就想同贵国合作,开发这个大陆和大洋洲。如今已有贵国的汽车在我国大量地奔驰着,有6万日本人在我国……”

野崎点点头,说:“是的。贵国确实是我国最友好的国家,阁下作为最高领导人对日本的情谊,我们高度评价。”

总理说:“我一直在努力把这个富有潜力的大陆向世界各国开放。本世纪初大陆北部的淘金热,吸引了东南亚的华工。我的祖父和父亲虽不是种族岐视的人,但他们同那些吵闹而忙碌的华工格格不入,正在此时,国际上盛行一时的排斥黄色人种的运动波及到这儿,随后就限制移民……当日本向大洋洲和东南亚扩展时,我们曾再三提醒贵国工业界领袖应稳步前进。”

总理忽然意识到自己正主动地谈到了最重要的话题上,他苦笑一下,对这位不知不觉中把话题引向那件事的老人甚至有些恼火。还有一点原因就是这矮小的日本人不仅能讲一口标准英语,还流露出英国名牌大学的语调,而自己的英文总摆脱不了澳大利亚的方音,因此他自叹弗如。

总理终于问道:“贵国希望多少人?”

“第一批100万,希望能增加到500万人。”

总理沉默着。500万人意味着澳大利亚将有三分之一是黄色人种。

“100万人相当于我国人口的百分之八呀,时间是两年以内?”

老人忽然有些烦乱:“越快越好。希望年内能迁来一部分,哪怕是10万,采取垦荒的形式也可以……”

那位高级官员第一次插嘴道:“这种方式,若不告知国会真相,就很难通过。”

总理突然记起了什么:“不,可以搞那条纵贯南北的铁路嘛。”

“是的。”高级官员点点头,“采取国际投标的形式,假如让日本中标的话……”

“就签定一项协定,比如叫作日澳内陆开发协定……”

老人说:“恐怕来不及。假如贵方能在半年内取得国会批准,你们的铁路计划可以由日方提供优惠贷款,机械器材和先进的技术……”

“这条件过于有利了,反而容易引起国内的怀疑。”高级官员说。

“理由可以说,由于日本连遭地震袭击,‘新干线’工程陷于停顿状态,决定由澳大利亚来填补这个计划的空白。日澳双方可签定易货贸易协定,大量的羊毛和羊肉这些必需品出口给日本……”

总理想,这定然是一笔很有利的交易,大量的高级人才,高尖的技术和机械将会不断涌入。同时,总理仍有些不安,工程结束后这些人干什么呢?这笔交易将会对这个国家产生什么影响?

总理摇摇头说:“一下子来10万人就有些困难,更不用说100万。联合国那边你们活动了吗?”

“已和秘书长秘谈三次了。尽管联合国在国际上也会提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可是到底能发挥多大作用呢?我们也正与美国及南美、非洲几个国家进行秘谈。特别希望在那件事发生前,能得到贵国的帮助。我个人,不,整个日本向您下跪,请救救濒于覆亡的国家吧……”

老人用充满了感情的声音说着,令人感觉到在他的内心有某种不可抑制的力量就要迸发出来,甚至会向总理进行苦苦的哀求。但老人仍在坐着,只有他那有神的双眼闪烁着恳求的光芒。总理对于这位具有惊人克制力的老人,充满了折服的敬意。但同时又觉得日本人的这种高度克己精神,在国际交往中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损失。

总理喘了一大口气,说:“这件事太让人吃惊了,贵国的科学家肯定日本会下沉吗?”

野崎老人也迷惑地说:“我个人也不敢确信,我只被告知,那件事发生的概率已超过百分之七十。现在正在秘密调查之中,稍一泄露,混乱状况不堪设想。现在看来,随着调查工作的深入,在两年内发生那件事的概率也在增大,发生时间似乎也在提前。我们的计划已有些为时过晚……”

总理把手放在老人瘦削的肩上,真诚地说:“野崎先生,我保证我们这方面将尽最大的努力,我们也愿意同英联其他国家首脑谈这件事。”

老人感动地说:“谢谢。我对阁下的宽宏大量和对人类的真挚热爱,是很信赖的。”

那位高级官员问:“开始同苏联谈判了吗?”

老人点点头:“虽然我们对那个大国不太了解,但也寄予希望。”

“恐怕对中国大陆寄予过高期望吧?他们已有10亿人口,而且,两国的历史曾……”高级官员说。

这时老人拿过来一只小箱子,打开箱盖,对总理说:“这是赠给阁下的礼品,这不只是首相,而且是我们国家送给您的。”

总理是很喜欢东洋艺术品的,他高兴地说:“这么漂亮,是13世纪的作品吧?”

“是的。”老人低声说,“这佛像是国家一级的,是从地方古庙买来的,希望阁下喜欢。”

于是总理和老人约好两天后见面。

那位高级官员说道:“现在看来,他们已开始把文物偷偷运向外国了,或是出售,或是赠给大人物。今年下半年在欧美举办的三次日本美术展览会,似乎与此事有关。”

总理说:“何不趁机买几座寺庙?”

“早下手为好。美国博物馆恐怕也在搞这些东西哩。”

总理叹口气:“仅仅接受些佛像还不错,可是我们要接受一二百万人哪,甚至是500万,这些人吃住在我国,生儿育女,简直是建立了另外一个国家……”

“不管怎样,是个包袱。”高级官员说:“最好的办法是将500万人隔离到大片荒地去,让他们垦荒或者……”

“可是,”总理说,“假如你是日本领导,你怎样解决1.1亿人?光是出国船舶,怎么解决?……”

高级官员沉思半响,说:“也许会有一半多的人无法得救了,活下来的人失去了自己的国土,流浪四方,将要结束无忧无虑的生活而去品尝漂泊者的辛酸。”

“还是应考虑一下,那件事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影响,让我们也做些调查吧。”总理说。

小野寺走进D-1计划总部总务处,发现屋里一片混乱,四处笼罩着人们的怨气。

“出什么事了?”小野寺问身旁的科员。

“你还不知道?看看这个吧。”年轻的科员递过一本杂志来。

小野寺拿过来一看,这是本新出的通俗杂志,在其图片专栏,赫然印着这样的标题:日本列岛将会沉没?!

海底火山权威田所博士的预言小野寺大为震惊,脸色都变了。他翻来覆去把这篇文章看了好几遍,虽然该文用了夸张手法,但把田所博士的理论基本反映出来了。

“这可是泄露国家机密啊。”科员说:“据说是那位学者,由于喝醉了酒漫不经心地捅了出去……”

小野寺出了一身冷汗。他想着科员的话,自己同田所博士已交往半年,但从未见他喝酒。他又把文章看了一遍,发现上面并未提到有关“D计划”和计划总部。文章的后半部,是气象厅的谈话:……最近以来,日本集中发生了地震和天灾,地壳运动也趋活跃,有关部门正在查明原因。尽管如此,说日本列岛将要下沉,这是不可想象的……

文章最后刊登的是著名学者大泉的谈话。大泉称:我们对田所学者的研究工作,是不能寄以太大信任的。此人善于哗众取宠,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认为,他想趁日本最近发生的地震及其他动荡现象,混水摸鱼,沽名钓誉。这种言论只能助长社会的不安,因而对这样的人应严加管束……

此外,还有一些公司经理,科幻小说家等身份的人的谈话,无非是认为田所博士的说话纯属无稽之谈。

从陆上自卫队派来的年轻校官,走过来同小野寺搭话道:“应当给他处分!要是以前,泄露了国家机密会被立刻关进监狱。”

小野寺很恼火,但他按捺住火气问道:“田所博士现在在哪儿?”

“他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昨天下午来到气象厅,向总部提出了辞职。”

向气象厅提出辞职?小野寺有些不解。

那位年轻的科员说:“若批准他辞职,就更麻烦,他就可以站在完全不负责任的立场上了,反正说话不受约束了。”

那校官傲慢的说:“对老百姓有什么办法!对国家大事没有责任感。干脆把他扣起来算了。”

“听说,领导曾试图说服他……”

“说服有什么用?约束不了他的行动,他这种人说不定会乱来一通。依我看就得采取措施。”

小野寺忍无可忍地插嘴道:“田所老师只不过发表他个人的意见,并未暴露计划和总部呀。”

“这就没事了吗?要被新闻机关嗅出来,我们要被调查的。”

那位年轻科员说:“公安部门已对他盯梢,今天下午他还要出席民间广播电台的普通节目。”

校官破口大骂:“混蛋!应动用防谍部队阻止他!”

从外务省调来的一个秀才似的科员说:“最好是听之任之,否则会引起人们各种猜测。对于记者采访,一问三不知,把他顶回去。”

小野寺独自嘟哝道:“可是,田所博士为什么会突然……”

坐在小野寺身边的几人忽然意识到小野寺是早就同田所博士一块工作的,都朝他看去。

外务省调来的科员说:“那个人恐怕是不得志吧。在那件事还模糊不清的时候,他确实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但那事被组织真正抓起来以后,他反而成为绊脚石。他也不过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才去调查研究的,或者可以说他只是出于个人的好奇心想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他根本没有把事情和日本这个国家的命运问题联系起来去考虑。而且他可能希望自己一直混在‘D计划’核心小组中,但他又不会使用微机,甚至不懂总体设计工程系统是怎么回事,这样,自然就从领导核心中被淘汰掉了。也许因为这一点,随着他地位的下降,不满情绪就爆发出来了……”

年轻的科员说:“中田先生后来居上,成为领导核心,也许他因此而恼火呢。有人曾听到他们两人的争吵。”

校官鄙夷地说:“那种放荡任性的学者,作为开路先锋还凑合,一遇国家大事就……”

小野寺心里大喊:不是的!不是你们所说的这样。说田所博士是因受到排挤而大闹情绪这完全是政客和官场的看法。在小野寺看来,田所博士是位真正的“学者”,他比那些大学教授们更懂得“自然”和“人类”,性情更豪迈豁达。可是,他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呢?……

突然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有人大喊;“不好啦!田所先生在电视节目里,动手打了同他座谈的人!”

屋里的人一下子紧张起来:“打了谁了?”

“山城教授。”有人答道,“他正在推搡节目主持人哪!”

有人说了声:“这下可好啦!”

人们不由得勃然大怒,心想肯定是那校官,或是从外务省来的秀才。当科员们争先恐后地挤进隔壁的电视间时,小野寺却瘫坐在那里。小野寺想起博士那张感情洋溢的面孔。他所了解的博士具有宽阔的胸怀,他知道博士是那种一心想着广阔的“自然界”,并不贪恋争权夺利的斗争的人。博士还说过小野寺“这人是可以信赖的,因为他了解大自然”,就是因为这句话奠定了小野寺对博士绝对信赖的基础,就是这样一位博士,具备即使被排挤出去也不打算报复的宽宏大量,是不是正因如此,他才与众不同,和别人合不来?……可是,为什么博士会这样……

有人大嚷一声:“田所博士好象被捕啦!”

小野寺一惊,忙问:“你说什么?”

那人说:“节目结束后,他好象又打了人,被便衣警察逮捕了。据说节目开始前,博士就喝醉了酒。”

小野寺心里难过极了,他急于想离开这个地方,便向外走去。在走廊里,他突然遇到了气急败坏的幸长。

“等一下。”幸长脸色铁青,横眉倒竖:“非揍中田不可。”

“怎么啦?田所博士刚才不是被抓起来了?”

小野寺看到平日里这位和善懦弱的学者,此时激动得象换了一个人。

“正是因为这个,是中田把田所老师搞得那么惨。”说完,幸长粗暴地推开了中田所房间。

他一把抓住中田所衣领,怒气冲冲地问:“你太过分了,把田所先生……”

中田却冷静地说道:“这是他自己主动揽过来的,不知他和渡老人说了些了什么……”

“可你应该制止他呀,他有功劳,又是我的恩师……”幸长仍然生气地说。

中田说:“其实没有谁比田所博士更合适,只是他做过了头。是他偶尔听到那个计划,主动揽上的,绝不是我求的他。”

“肯定是你玩的把戏,弄了圈套。”

中田也有点恼火:“你以为我是那种会使手腕的人吗?要是换成你,你会比田所老师做得更好吗?”

幸长松开中田的衣领,他痛苦地捂起了脸。

小野寺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田难过地说:“田所老师,他承担了‘D计划’的‘佯攻’任务。”

“是通过周刊杂志泄密的任务吧?”

“是的,还通过电视……”中田说:“工作已逐渐无法隐瞒,我们想先放个试探气球,把事情泄露出去,以观察反应。想通过通俗周刊杂志……可是还没有最后决定,田所先生就……”

“你是说是田所老师主动承担了这丢脸的差事?”

“是啊。可没想到会搞到这个地步。”

小野寺恍然大悟。当事情再也无法秘密进行时,就让一个在学术界孤傲清高的学者,在通俗周刊杂志上发表“骇人听闻”的意见。这样做,一方面使人们不必过于重视,另一方面编辑部及学术权威的冷嘲热讽,更削弱了情报的“刺激性”。人们虽受了一场虚惊,但终会安下心来。同时,幕后策划者会使人们想到这件事的可能性……

小野寺喃喃地说:“这么说,果然是田所老师主动承担的了……”

中田说:“这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家庭的后顾之忧,对待名誉地位又很淡薄……”

“不只如此。”小野寺肯定地说,“我觉得肯定还有件使他更伤心的事发生。”

“使他更伤心的事?是什么?”

“他发现了变动……”

大家都沉默不语了。这时,一阵微震轻轻摇撼着建筑物,这次微震是大家习以为常的,却是日本列岛走向最后大变动的征兆。

不野寺突然想到,田所老师迟早会被保释出来,可放出来以后呢?

“他总算转移了社会对我们计划和总部的注意。”小野寺说,“可是我们是不是再也不能和他一起工作了?”

“我们没有想到他会对大学教授大打出手。”中田说,“也许他会和我们联系的,渡老人会出面收拾残局。”

“老人还在箱根吗?”小野寺皱皱眉,“那份报告送到了没有?”

中田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报纸,递给小野寺:“你还没看到这个吧?”

小野寺翻开一看,一则寻人广告映入小野寺的眼帘:小野寺俊夫:母逝世,速归。兄一时间,小野寺呆在那儿。

“令堂……今年高寿了?”中田问,“很久没见面了吧?”小野寺下意识地回答:“68,不,好象69了……她一定是心脏出了毛病……”

“回去看看吧。”幸长关切地说,“羽西机场已经通航了。”

中田说:“机票很难弄到,但是可以搭自卫队的运输机,每天都从厚本飞往伊丹。”

邦枝面色苍白地说:“听说富士山一带已发出警报,大泽喷出的天然气在增加,宝永火山口也开始冒气了。”

老人逗趣地笑道:“从这儿能看到喷发吗?

“我们在等待着首相的命令,请求您赶快回东京吧,万一……”

“不要紧的。”老人说,“两三天内没问题。今晚就可以搞出那篇东西来。”

邦枝烦燥地说:“可他们白天无所事事的样子……”

老人说:“别看他们那样子,是在考虑问题哪。最近几天眼都没合一下,不知道身体能否坚持住……”

他们,指的是福原为首的一个小组。其中两人是福原邀请来的,三个是从总部派来的。有时百忙中的首相来访,他们会通宵地畅谈。邦枝就在隔壁陪着,有一次他去送茶时偷偷往里面看,发现包括老人在内的五个人只是在悠闲自在地聊着天,不知是谁介绍起有趣见闻时,首相和老人都开口大笑。

邦枝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在考虑日本和日本人的“未来”大事,因为他根本就看不出来。

此时老人坐在手推车上。穿着绸衣的姑娘来到老人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老人点点头。那姑娘把手推车向走廊推去。老人招呼邦枝也过去一下。

拐过走廊后,他们来到前厅。虽是严冬二月,但那纸格门和玻璃门都敝开着。屋子当中是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有一个青黑色龙尾砚,邦枝曾在展览会上见过这种高质地的砚台。在龙尾砚的旁边,是一枝刚蘸过墨的粗笔。室内堆满了书籍资料和纸片及各种手册和地图。

一个象是做记录工作的中年男子,疲惫地坐在墙角,另两人坐在桌旁。那个穿着和服、身材短小的男子正眺望窗外。而另一名僧侣打扮的人似乎在闭目打坐。桌子上的三个大信封上都写着汉字大写数字。

眺望窗外风景的人低声说:“大纲已大致……”

“哦,”老人在姑娘帮助下,坐在席子上:“皇室仍然到瑞士吗?”

“一人去美国,一人去中国,另到非洲一个人……”那身材短小的人回答道。

他就是福原教援,邦枝注意到,才不到一周时间,教援却憔悴得象换了一个人,两眼深陷,面黄肌瘦,已有几天没刮胡子。

福原教援叹口气,轻声说:“恐怕有一半人要死去,而活下来的也会很惨……”

老人看着信封,问:“是分成三份吗?”

“我们按不同的情况分的。”福原教援说,“第一种情况是,日本民族的一分部,在某地重建国家;第二种情况是日本民族分散到世界各地,归属所在国家;最后一种情况……是没有国家肯接纳……”

僧侣打扮的人说:“我认为这个岛国人民不会沦落到象犹太民族他们那样的境遇中去,经过多年以后,也许还能保存下来日本民族……”

“宇津木先生呢?”老人问。

“他已经支持不住,到隔壁休息了。”福原教授回答。僧侣打扮的人接着说:“还有一种意见,很极端,与我们工作的宗旨背道而驰。但我们三个都倾向于它。”

“就是,”福原教授说:“以不变应万变,任何事都不做最好,听任自然。”

邦枝在心里大骂:妈的!这帮学者,莫非1.1亿人都灭亡也可以吗?……

渡老人说:“到底还是提出了这样的想法。”

僧侣打扮的人说:“日本人与其他民族截然不同,我们这种想法正是因为这一点……”

老人敏锐地盯着他们:“你们三位考虑的时候,想到自己的年纪了吧?”

福原教授小声地说:“这个……”

老人招呼那姑娘过来,“你们好好看看这姑娘,才23岁呀。你们想过孩子们吗?”

僧侣打扮的人说:“这想法太极端,但否则设想就不够全面了。”

福原教授说:“我们的想法是不向他国提任何要求。人类社会还没有进步到一个国家的人民拥有在国外的土地上生活的权力。失去了国土的日本民族将借住在世界各地,必须靠自力更生维持生存。”

邦枝忍无可忍地说道:“世界人权宣言说,任何政府都必须保证,做为人类而生存的权力……”

福原教授说:“那只不过是宣言而已,在事实上做不到。”

老人点点头,说:“就算活下来,祖祖辈辈也得饱尝艰辛。假如日本人真的成为没有了国籍的普通人,事情就比较简单,可问题是日本还是一个朝气蓬勃的民族,还拥有极大的冲劲,要使他化为乌有,是不可能的。”

坐在角落的记录员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吧……”

老人点点头,吩咐邦枝收好信封。老人被扶上手推车。

邦枝说:“马上出发到东京的话,有现成的车让他们几位一起去吧,这儿越来越危险了。”

于是三辆汽车,他们决定留下两辆。老人和邦枝做好准备,携文件去东京。二人正要出发时,一声巨响震撼了正飘飞雪花的天空,身后,接近富士山顶的斜面有一缕白烟腾空而起。

老人沉着地说:“宝永火山口的喷发不过如此而已。”

这时那位花枝姑娘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掩泣唏嘘:“老先生,福田先生,他……”

邦枝一惊:“怎么啦?”

回头一看,那僧侣从大门中走过来,双掌合什。老人明白了,他吩咐花枝通知福田先生的家属。又对那僧侣说:“龙野先生,拜托了。”

那僧侣轻轻地鞠了一躬。

在小野寺母亲追悼会那天,阪神地区发生微震。山阳新干线的六甲隧道已不通车。

小野寺觉得阔别多年的关西和现今满目疮痍的东京相比,特别沉静。但他同时感到地面情况不同寻常,后来小野寺的哥哥告知他原因。

哥哥说:“关西的许多设计都已下马,我也无事可做,所以想调动一下工作。”

“为什么?”小野寺问,“是不是关西受地震影响?”

哥哥说:“你还不知道吗?最近关西的地盘迅速下沉,有的地方一天之内有两公分……”

“真的?!”小野寺吃惊地问,他只忙于在“D计划”总部调查日本海沟,对整个日本的情况却不了解。

“当然是真的。从一年前已经开始,说来奇怪,整个日本西部开始下沉了,因此阪神地区海面的人工填筑地带受到严重威胁。目前的下沉速度若按原增长率的话,构筑的防汛工事是无济于事的,任何工程设计都达不到要求。有关专家说下沉到一定阶段就会停止,可是什么时候呢?”

小野寺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日本东西两部分地盘构造不同,可是没想到西部也在下沉……

哥哥告诉小野寺他们公司有架直升飞机,可以坐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嫂子不情愿地说:“你是家属代表,今天是追悼会呀……”

“没关系,我会马上回来的。”

兄弟二人来到机场。只等了一刻钟就起飞了。

从空中眺望大阪湾,原先的防洪堤和人工岛有一半遭到海水侵吞。修建在神户海面人工岛上的关西新机场已中途停工,水流携着浑浊的黄泥流向远处的海面。大海正在毫不留情地吞食着人类的成果。

小野寺的哥哥说:“我们需要大笔投资,可是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是没有希望的,关东地区修复仍在进行之中。现在公司里无事可干。”

小野寺忧郁地向哥哥:“那你打算干什么呢?”

哥哥说:“我决定去加拿大找工作,反正现在也不需要照顾妈妈了。”

“这太好了!”小野寺转忧为喜,“你打算何时动身?”

“可能在一两个月之后,得处理一些事情,下周我先过去看看。”

小野寺用力地捏哥哥的手:“越快越好,尽快动身去加拿大,全家都去吧……”

哥哥笑道:“说的容易,我这是中年改行啊。”突然他疑惑地问:“干嘛这么一个劲地劝我?”

“日本就要……”

小野寺说了半截,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那件事,既使骨肉同胞也需要讳莫如深。

他在心里急切地劝着哥哥:赶快逃命吧,哥哥,哪怕是赤手空拳。日本就要下沉啦。下沉前后要发生严重混乱,那时只有听天由命,现在正好,赶紧和嫂子逃出去吧……

“D计划”总部占了防卫厅的三层楼。最大的房间安装了一台立体显示器。在此之前,中田已睡在办公室。

“D计划”总部合并了技术研究部的第五研究所。防卫舰艇有“离月号”、“山云号”、“春风号”和“春名号”。此外,“富士号”破冰船、“海龙号”潜艇也参加进来。海上自卫队三分之一的舰艇调拨归“D计划”使用。

立体显示器已经开始运转,随着观察的积累在增加,日本列岛地下发生的现象逐渐清晰,中田的恐惧感也随着加大加深。

他边看着显示器上的立体图像,边害怕又不相信似地说着:“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气象厅派来的青年说:“也可能会喷发。”

地震研究所真下副教授说:“能登半岛积累了大量能量,并向东移动,最近可能发生地震。”

国土地理院调来的职员说:“根据计算,顺着系鱼川和静冈构造线积累的能量,已经超过理论的界阶,但却没有释放。为什么呢?”

真下问:“你怎么看待这现象,中田先生?好象是地幔的下降流正穿过日本列岛的地下,向日本海方向俯冲。”

中田说:“我们也可能遇到过这种情形。”

“在地下700公里的地方,会发生什么?”气象厅的青年问。

“可能是横穴。今晚,我们搞一次模拟试验。”中田说。

大家开始做准备工作,午夜两点后开始做模拟试验。中田站在立体显示器前。

刚开始不到两分钟,中田惊叫一声:“停!大家过来看看。”

大家都聚了过来,幸长望着立体显示器,一下子惊呆了。显示器中青色荧光描绘的日本列岛的模型,正从当中裂成两半,偏斜起来。在偏斜的日本列岛四周,表示能量分布的光幕时强时弱地闪烁着。

幸长恐惧地说:“日本不就要下沉了吗?”

中田艰涩地说:“彻底下沉,下沉之前甚止会断裂。”

真下怀疑地问:“不会弄错吧?”

“不会的。”负责终端机的青年说:“和普通标度一样,一秒约等于一百小时。”

“把达到该状态的时间念一下。”

“实际的标度是一万一千二百三十二小时。”青年回答。

“一万一千二百小时……等于……”幸长计算着,”一年三个月刚多一点。”

中田说:“我们放慢速度,再看一遍,这次时标下降为一秒等于二十五小时。”

大家各就各位,又从头开始。立体图像缓慢地蠕动着,表示能量分布的各色光点在跳跃,移动,亮点中间,有一条模糊的彩虹光幕向青色光线扫描出来的日本列岛袭击……红色亮点在渐渐地增加,光线对比渐趋强烈。

中田大喊一声:“停!”接着问:“到现在是多长时间?”

“三百零二秒整。”

“从这儿开始,把时标减慢一半,使用象限照像。”

“这样行吗?不减慢到四分之一……”幸长问。

“清晰度还不够,这次再看看。准备,开始!”中田命令道。

打开开关后,又开始了操作。这次大家都怀着极度恐惧的心情,聚在显示器周围。

光幕晃动得很缓慢,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摄影机每隔两秒钟,咔嚓地响一次。红色亮点的闪动逐渐加强、最后粘在了一起,在日本海侧和伊豆、小笠原群岛两侧并列着。日本海沟上侧是绿色,不太强烈,而下侧是鲜红的光斑,在强烈地闪耀着。

地理院调来的人低声问:“那是什么?”

幸长回答:“绿光表示的是质量亏损与重力负异常积分。”

中田低声说:“大家注意看,日本列岛的地下!”

在地下200公里处,绿光下面的红光突然潜过日本列岛的下方,形成一条淡淡的红道,开始向侧面流了过去。粉色的横道向日本海方向延伸……

真下问:“那横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量在地下200公里就穿到日本海那边?”

中田摇摇头:“不知什么原因。”

真下又焦灼地问:“积累那么多的能量,已经超过了地壳的弹性限度,为什么?”

气象厅的人说:“日本列岛就要分裂了……”

日本列岛的中央部位,闪动着一条伸向南北方面的红色光线。同时,日本列岛发生弯曲。日本海那边的粉红色光斑变大。日本列岛的东半部向东、西半部向南,缓慢地移动,歪斜地露出一部分,不久慢慢地滑落,最后沉了下去。原来排列整齐的红色亮点渐渐暗淡了下去……

“多长时间?”

“从第二次算起,是62秒,也就是32天多一点。”

真下副教授叹息道:“只不过是一个月,就发生这样大的变动。”

幸长问:“列岛部分的移动距离是多少?”

“水平距离是35公里,垂直下沉2公里。”

“那么高山部位将会保存下来……”地理院调来的人说。中田说:“可是要出现山岳崩裂和大喷发呢?而且,还要继续下沉……”

气象厅的人说:“在大变动之后,还有继续下降和水平移动。”

真下副教授说:“但是,我还是有点不相信。这个数学模型准确吗?我已说过,那么大的能量积累,超过地壳的弹性强度,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中田说:“数学模型可能不具备。但是那种能量的移动却可以想象。你们知道隧道反应吗?”

真下说:“你所说的隧道反应是只有在原子核的情况下才能考虑的一种模型,对于宏观的地壳现象适用吗?”

中田摇摇头:“我没有说可以适用,但是,对于高密度的固体,象岩石圈这样的,有一种和隧道反应相似的模型。”

“什么样的?”

“冰河。”中田说:“在冰河的内部,到处可产生零度的冰穴。在压力基本不变时,出现一个管状体,水从中流过。就好象有个较大流速的水流。”

真下吃惊地问道:“在日本列岛下面也有这种现象吗?”

中田说:“只是个设想。但是,地下的岩浆为何会凿出那么大的隧道呢?”

真下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这个设想有些道理可讲,可以认为在高温高压的岸石圈中产生液相的隧道,热随着液流而移动。可是,日本海积聚的能量又是……?”

幸长插话说:“日本列岛终归要下沉的,大变动何时开始?”

气象厅来的人说:“是从三百零二秒开始,也即三百一十二点五日开始下沉。”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只有十个多月……

人们都呆立在显示器旁,岑寂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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